与保加利亚人一样,突厥骑射手也遵循著相似的骑射规则,只是与从事了数个世纪农耕技艺有些生疏的前者不同,这些从出生起就学会了骑马射箭的战斗民族素来只会在最稳的距离——比如离敌人有差不多80米看清其具体轮廓时才会射出第一支箭,故一大帮人甩出漫天沙尘跑出了老远连弓都没抬,因为他们都期望著在最合適的距离打出最致命的伤害,像闪电一样终结任何武装衝突。
骑射手们的速度隨著时间的流逝逐步加码,在身影渐渐变得模糊的同时,远处塔格玛特骑兵的身影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清晰,而在他们终於能看清楚对方鳞甲上的每一片鳞片的剎那,手中的弓与箭才在长期的沉寂中迅速合为一体——
然而,大部分的箭矢並没有射出来的机会,或者说另一批箭矢夺走了它们的这个机会。
先是空气中没来由地响起阵阵宛若箭矢划过的破风声,再然后就是成批成批的突厥骑射手毫无预兆地因额头或枝干长出的箭矢被放倒,其胯下的马减轻了重量后反而跑得更快,不多时便將剩余的骑射手远远甩开直至衝到塔格玛特骑兵们的后方不见踪跡。
还活著的骑射手仅有原来的三分之二,在意识到状况后剩余的战士也不安分起来,有些没能克服疑惑选择放下弓箭转而瞪大眼睛观察前方,可不看不要紧一看嚇一跳:塔格玛特骑兵不但早早就在瞄准他们,而且他们的弓竟然有效射程比他们要远得多。
见双方差距如此之大,个別骑射手信心丧尽调转马头跑开,但仍有一些骑射手努力压制恐惧的念头闭著眼睛射出了箭,然后再被对面射来的第二波箭雨给全部带走,而他们临死前射出的箭终究也还是没创造奇蹟,碰到对方鳞甲的瞬间便无力地弹开或嵌在里面,他们隨手一拔就拔出来了。
先遣队的遭遇都被后方的图格鲁克看在了眼里,让他整个人不由得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廉价的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刷—
图格鲁克一把將腰间的弯刀拔出,旁边的杜卡斯和扎拉西诺斯此时也回过了神,赶忙才后知后觉地让各自负责的部队也加入战斗序列,但怒髮衝冠的图格鲁克已然不想再等待他们一正好他也主张將整个安纳托利亚都变成突厥人的乐园,正好也趁此机会展示一下实力。
“全军,隨我前进碾碎敌军!”
鑑於第一波试水的骑射手部队大溃败,这一次的前锋换成了披著重甲的近战骑兵,想著在骑射手將对方打出漏洞后再由后方跟著的多如蚁群的轻装步兵仗著数量优势如狼群般將敌人围杀殆尽。
作为仿照罗马具装骑兵和拉丁骑士专门培养,仅由突厥奴隶组成的苏丹直属精锐,被称为古拉姆的他们既具备前者坦克般的破阵能力也如后者那般近战无敌。既然传统的轻装骑射手输在射程上,那发挥反向思维不以弓箭决胜负也未尝不是个解决办法。
接过僕人递来的盾牌后,图格鲁克抬起举刀的右手再做挥砍状示意前军开拔,苏丹见状也只得准许后军前进以接应。
俗话说凡事都有两面,这些古拉姆虽强化了攻击力与防御力但牺牲了机动性,故行军后相当一段时间都只得维持行走状態再慢慢加速,可这次塔格玛特骑兵却不再按既定剧本行动了,当双方相隔近百米的距离时射出一轮箭雨后便调转马头往后方跑去空留一团烟尘。
因人数差距限制,他们的箭雨给人的视觉衝击力没那么强,射在古拉姆身上也只是无力地被弹反,可没著甲的轻步兵仍旧当场嗝屁。
“好像我们上次和他交战时,他的骑兵还没法射得那么远吧?”凯霍斯鲁压低的嗓音中透著明显的惊恐。
“去科斯坦丁尼耶经商的商人说他在专注新军械研发————有话待会再说吧,塔格玛特是他的精锐,既然他们出现在这就说明拉斯卡里斯不会离这里太远。全力追吧,苏丹。”
“等等!作为突厥人,你应该知道追逐猎物有多危险吧,为什么还要————”
“我已经受够原先那种把精力浪费在和罗马蠢货扯皮上了,哪怕和拉斯卡里斯廝杀也比和他们爭吵要好。而且你没发现我们已经不占有主动权了吗,前面就算他妈的是陷阱也必须衝上去!”
见突厥军队渐渐跑远,后面的罗马军队和蛮族佣兵团才后知后觉地有所反应,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並不打算追上盟友。
一时间,罗—蛮混编军团就像被激怒的蛮牛般一刻不停地被前方的塔格玛特骑兵牵著走,一片片田野在他们两旁如走马灯般闪过,丘陵和山丘也渐渐多了起来,就算军中出现了怀疑的声音也迅速被淹没在轰隆隆的脚步声中。
当他们终於停下一或者说那些塔格玛特骑兵终於停下时,所有人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大平原,在穿过无数山峦与河谷后来到了另一处豁然开朗的地区。
这里有茂密的中部草原,有河谷边缘右侧的丘陵,有左侧流水潺潺的桑加里乌斯河,以及——军容齐整得望不到尽头的罗马大军。
与混编军团中那只举著好几种图样,正常行军都会掉队,手中武器都用得不利索的罗马卫所兵不同,对岸占据了有利地形的正牌罗马军团头顶的军旗都是统一的紫色双头鹰宛如云彩,步兵顶著盾排成了方阵,无数长矛整齐地从不同角度排排佇立,光是看著就让人心肺骤停。
不论是图格鲁克还是凯霍斯鲁又或是其他的罗马贵族,心里此刻都堆满了想吐槽的话,但都碍於眼前绝望的现实想说也说不出来,只得退而求其次地如垂死挣扎般將目光集中朝向某个地方:
那是一面特別的军旗,整体比其他旗帜要大一圈,旗子上的紫色基底更为鲜艷的同时双头鹰也更栩栩如生——
而在旗帜的下方,是一大队骑著战马披著鲜艷战甲的將领,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正位於正中央如等待捕食的雄狮紧紧注视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