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伊琳娜突然的开口让海伦娜微微一颤,短暂询问后却让后者再度沉默:“今天这个局面,会不会都是那天的时候————”
在地道里经歷噩梦的往事瞬间再度从记忆最深处破土而出,让海伦娜不由得双手紧紧按住头面露痛苦之色,嚇得伊琳娜赶忙自责地把她抱在怀里,嘴上还不断说著对不起”不要怕伊琳娜就在这里”之类的话,可即使如此她自己也无法控制两行泪沿著眼角迅速滑落下来。
除却海伦娜本人在那场事件中出现生理控制失效並为此羞耻到现在外,还在於类似的流言从那天起就没有停止过。女侍们私下聊天时也经常会煞有其事地说些保加利亚刺客动到了皇后的胎气”之类的阴谋论,就算约安尼斯和亚歷山大也曾奉两人请求,发起过几次阴谋论专项整治运动把愈演愈烈的火势浇灭了些但终究是难以將其消除,如今两个平时根本不信这一论调的女孩在这种时刻不约而同想到这事怕也是长期以来潜移默化的结果吧。
整个过程並不长,海伦娜在妹妹温暖且柔和的怀抱中渐渐恢復往日的神態,而伊琳娜见姐姐恢復,思索片刻后又开了口:“姐姐,如果呆在这里让你觉得难受的话,我们暂时就迴避一下如何?反正那个阿拉伯医生说妈妈要是好些了会准我们进去看妈妈的。”
“迴避?迴避去哪里呀?”
“嗯————不妨,就去看看妹妹怎么样?”
在向侍卫下达了相关命令后,伊琳娜牵著海伦娜的手往前方加速走去,途中左拐弯穿过那些仍站在那里不住出言讽刺艾哈迈德的罗马御医们身旁后又继续向前,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御医和来往的女侍宦官后才终於在一扇同样装饰华丽的门前停下。
“这里是————”
伊琳娜没有回答,只是鬆开牵住海伦娜的左手以食指轻触嘴唇示意其安静,之后又抬起右手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门后传来女声的请进”后才打开门锁招呼海伦娜进来。
这间屋子比紫室还要宽,內部装潢凸显一个金碧辉煌熠熠生辉,桌子柜子上摆著的形式各异的装饰品不是金制就是银制,地面全被花纹复杂而精美的波斯地毯铺就,要是海伦娜没去过狄奥多尔和安娜的专门臥室或许真的会以为这里就是两人住的地方。
屋內的核心设施三人大床上坐著两个衣著华丽容貌秀美的女性,只是一个皮肤偏白一个偏棕,且偏棕的那位身材还显著发福。偏白的那位正抱著怀中的婴几,偏棕的一位则在读故事书给4岁的玛利亚听,两人一见伊琳娜和海伦娜进来,纷纷都把注意力移到了她们身上。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巴塞丽莎她还好吗?”偏白的女性先开口询问。
“嗯——不太乐观,欧多西亚女士,”伊琳娜摇了摇头,先前在紫室外露出的忧伤再度浮现,“不过君士坦丁叔叔请的阿拉伯医生已经接了手,应该没问题————吧。”
欧多西亚说完,旁边陪玛利亚的女士也放下故事书起身,只是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像抱自己的孩子般將伊琳娜搂在怀里,期间还向海伦娜招手示意她也过来,两个深陷於对方怀中的女孩此时才发现这个曾经以务农为生的农妇原来怀抱远比平时看著要大。
欧多西亚与狄奥多拉的身份类似,均为担任共治皇帝的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的妻子兼两个女孩的婶婶,只是有贵族血统的前侍女欧多西亚是正妻而农妇出身的狄奥多拉属於后纳的妾。两人生的孩子都是合法子嗣,只是正妻欧多西亚生的嫡子继承顺位靠前。
当狄奥多尔以紫头文件的形式和復临耶穌的背书准许全体罗马人合法情妇时,舆论不出意外地炸了锅。不计其数的罗马人指责此举破坏了婚姻的神圣”,但这种风潮没多久就被一眾真香代替,特別是有个神父被指控坐在椅子上讲述情妇合法的危害时还准许情妇坐在他的大腿上。
如今,这个制度已经推行数年,仍旧在反对的绝大多数都是没钱找情妇甚至结婚的下层,有钱的中上层则都顺势將情妇们合法化然后框框化身播种机;女性对此虽也有相当的反对声音但赞同的更多:因为这能让她们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嫁入豪门实现阶级跃迁。
但说一千道一万,这些说到底都属於细枝末节的社会因素,而作为皇帝的狄奥多尔最关心的人口数量因素才是最主要的:这几年的净出生人口比安格洛斯王朝十多年加起来乘两倍还多,这下子就算是往扩张路上狂飆突进也不用担心新打下来的地盘没人守了。
“呜————不要那么用力啦,狄奥多拉女士!透不过气了。”
海伦娜难受地挣扎了一番迫使狄奥多拉赶忙鬆开了怀抱,而海伦娜则在离开后快步走向床边抱住因狄奥多拉离开已经准备哇哇哭的玛利亚。
凭藉著一直以来拉扯大伊琳娜的经验,海伦娜带玛利亚时已经驾轻就熟,一摸一亲一哄三连击后便让玛利亚破涕为笑,要论唯一的意外也就只有她行將哭泣不住挥舞手臂时,结结实实一巴掌打在了海伦娜脸上把她疼得呀”的叫出声来。
“不要紧吧!”旁边的欧多西亚赶忙放下手里的婴儿赶去检查海伦娜的脸颊,確认只是略微发红后又以纤细的手指不住按揉。
“这孩子真是的,明明是女孩子但比男孩子还暴力————”欧多西亚先是瞥了眼正高兴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玛利亚,然后又右移目光瞧了瞧安静睡在褓中的男婴,与他父亲一样都叫君士坦丁。
“这是可以后天教育的啦————哎哟疼!”
同一时间,没有困扰於和狄奥多拉拥抱的伊琳娜也缓缓鬆开了抱著对方的双臂,转过脸去望向海伦娜的方向时却意外瞥到了那个叫君士坦丁的婴儿。望著他陷入熟睡的模样,伊琳娜稍许恢復的心情再度肉眼可见地拉了下来。
“狄奥多拉————不,两位女士,还有姐姐,我有个事情想问你们。
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同时循声看向伊琳娜,眼神中满是疑惑。
“难道————难道伊琳娜以后也要像妈妈那样吗?怀上小宝宝,呆在紫室里,生他下来的时候惨叫声整个皇宫都听得见————”
说罢,伊琳娜以右手挽住左手手臂,头也埋得低低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同时还不住地发抖,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