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重点。”狄奥多尔伸出小指进入耳朵故意在他们面前掏耳屎。
“是————那时候我们虽彼此认识,也確实都想要集结军队杀回来夺回本应属於我们的一切,可苦就苦在这种共识不足以让我们团结一致。
我们四人虽都是你口中的科穆寧系贵族,但傍上科穆寧家族却都是很晚的事,这就让我们虽不至於內訌但却谁也不服谁,若没有一个资歷足够老或者威望足以压服我们的人选出现————”
“你们就只能每天空洞復读夺回荣誉直到入土对吧,这时候我的岳父就来了对不对?”狄奥多尔又恢復成以往的样子了。
“呃?啊,嗯,是的,”卡米齐斯甚至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深呼吸,“凯霍斯鲁苏丹半年前的某天突然就召集我们到了议事大厅,然后说要跟我们介绍自己一生的贵人一说是在他走投无路之际收留了他的养父。当他终於走进来时,我们才发现他竟然就是阿莱克修斯陛下。”
“————所以,你们之后就团结在他的旗下,以扶持他重新登上皇位为由才终於能拉起一支像样的军队来和我作战?”
“光凭我们自己以及临时征来的亚美尼亚佣兵肯定不够,所以还需要苏丹大人的突厥军队——”
卡米齐斯又想著掩饰,但瞬间就感受到了狄奥多尔那炽烈得能杀人的目光,迫使他不得不又把特拉布宗提供的乔治亚佣兵也说出来。
“最后就是这样,我们顶著为阿莱克修斯陛下復位的名义集结了这支三万人的大军,经巴列奥略的米海尔大人协助放行才得以绕过边防攻入並踏平卡提埃翁,直到最后被你在桑加里乌斯河谷打败,不但苏丹战死,我们全员还当了你的阶下囚。”
虽然故事说完,但两人仍旧紧张地注视著那个离他们仅有一栏之隔的男人,生怕他又要说自己刻意隱瞒了什么信息,但所幸僵持了两分半钟后他最终还是没做什么才让他俩准备鬆口气,但在这气还没吐出来的空档他却又开口把两人嚇了一激灵:“你们打算入侵的事情我其实早在得知岳父登陆安塔基亚时就大致猜到了,不过我原本以为你们会走米安德河途径安条克去攻占那个孔托斯特凡诺斯心心念念的色雷斯西翁进而攻打士麦那,最后再一路三光著北上才到君士坦丁堡来呢,结果你们竟然直接就往君士坦丁堡杀来了。
老实回答这是谁的主意?你们不像是能意识到这点的。”
“凯——凯霍斯鲁苏丹阁下。”兰帕尔扎斯率先开口,卡米齐斯愣了半晌后也赶紧点头。
“哦?那个靠谋杀自己小侄子上位,事后又美其名曰给岳父报恩向帝国不宣而战最后被我弟弟打跑的蠢货竟然能想到这层?”
狄奥多尔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故意说得相当之快宛若在唱rap,动机自然是进一步向两人施压,而效果嘛也还不错,两张迟疑脸显然是宕机了。
“可,可是人也是会变的嘛。苏丹阁下在那次败北后就积极以诸个先王做榜样提升自己了,比当年成熟也不是不可能嘛————”
“是的呀,而且米海尔大人同意借道给我们,我们也只能接受不是吗————”
两人这时已经连抬头和狄奥多尔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呼吸急促浑身发抖深深地低著头,仿佛狄奥多尔是什么视控炸弹,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在两人低头的同时,狄奥多尔炽热的双目也持续不断地盯著他们。就算卡米齐斯和兰帕尔扎斯千方百计地想要將事实掩盖,但他们却不知自己的胆怯早就將一切都暴露在了狄奥多尔眼前,先前的一系列对话已经让他获得了能从他们身上得到的所有想要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他们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是时候说拜拜了。
“罢了,就到这里吧,我想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
原本还埋著头的两人一听这话霎时迅速抬头两眼重新泛起了光,双手颤抖著紧抓牢笼似在盼著皇帝遵守承诺让他们重新呼吸香甜的自由空气,而狄奥多尔也確实有所动作,摇了摇举起的手臂示意那些狱卒过来。很快,除了两个仍在继续挥鞭子的外其他几人都屁顛屁顛跑过来等候命令。
牢笼里的两人本还以为皇帝接下来要说给他们开门,可隨后狄奥多尔的话却让他们愣在了原地,一种可怖的感觉也揪住了他们的心。
“把刑具室里的刺针取两对烧热了拿过来。”
罗马帝国从基督教化以来就一直有刺瞎眼睛的处刑方式,卡米齐斯和兰帕尔扎斯两个罗马人对此自然清楚,故纷纷情绪崩溃地质问狄奥多尔为何不遵守约定,但当两对烧红的铁针將他俩的眼睛融成赤红的血水时,全场的人都听到了他犹如宣告胜利般,声音甚至盖过了两人惨叫的总结式发言:“朕答应饶恕你们性命,但可从未答应赦免你们!尔等扶持僭主,迷信异端,勾结蛮族戕害罗马国家,仅仅只是刺瞎已经很显朕之仁慈!”
不多时,被刺瞎了双眼的卡米齐斯和兰帕尔扎斯在狱卒的押送下,渐渐跟同样被狱卒押送且已血肉模糊的扎拉西诺斯和孔托斯特凡诺斯走向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虽然和狄奥多尔一起来的亲信將领们早已见惯了死亡与离別,但望见此情此景心里多少还是会泛起些许涟漪。
“您得到您想要的东西了吗?”海尔姆走过来问道。
“差不多都得到了,只是最后一块拼图他们怎么都不愿意说。”
“什么拼图?”
“海尔姆你应该知道的,那些在我们手里折戟的败军都有个共同点:经常沉浸於沿途劫掠从而被我们能够以空间换时间。
“您说的莫非是卡洛扬么?5年前明明都能直接以7万大军围攻君堡了却沉迷於扫荡东色雷斯————”
“这些都过去了。原本我以为他们会先去占领色雷斯西翁然后劫掠以弗所才慢悠悠北上,结果他们竟然一反常態地从卡堤埃翁走一从那里出发只需数日便可抵达君士坦丁堡,他们没理由突然开窍。”
“难道拉乌尔大人的情报没提及吗?”
“他目前也只是查清楚了那四个傢伙的信息而已————看样子,我们接下来得去找找我那老岳父了,他应该会老实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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