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然,这方面还是他们懂得更多,”狄奥多尔点点头,“但说起来,约安尼斯你又立了个大功呢。自从那个试图和狄奥多罗斯联合谋反的巴列奥略小子被问斩后,他那没用的舅舅就取代了他的职位成了锡亚蒂拉的军区將军,我就算知道他出於家族惯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无奈一直找不到公开理由————”
“为了逼他露出马脚,您还特批他不用像其他家族那样强行送继承人或自己来这任职。其他人不好说,但若是巴列奥略的话肯定会觉得陛下您怕他,然后等著在关键时候捅您一刀。”约安尼斯笑道。
“但是,”亚歷山大接过话茬子,“那个米海尔没有男嗣,他死了锡亚蒂拉军区怎么办?帝国官员数量还不够接管一个军区,派谁任职呢?”
空气突然安静,可正当亚歷山大心想没有办法时却发现狄奥多尔—哦不,应该是除他外的在场者竟然全都看向了约安尼斯,而后者注意到周遭的目光也是一脸懵逼。
“约安尼斯,在皇宫呆太久了有想透透气吗?”狄奥多尔双手抱胸神情微妙,仿佛在看著一只小白鼠。
如果可以,约安尼斯很想如实说不想”,可如今已告別孩童的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与实际所处的位置,被调离皇宫—哦不,从首都被调到地方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可,可我最开始来这大皇宫就职宫廷侍卫大臣不就是作为兄长的人质而来的吗,要是我离开这里不就“,“这点不必担心,以弗所军区现在已经是以弗所行省了,伊萨克·瓦塔泽斯只需在战时率本地军队以及海军同我就位,其他时候哪怕整天在士麦那街头提笼遛鸟我都无所谓,你自然也就不用必须被锁在这里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作为皇宫人员,他当然清楚第一次国考考过了几千人的事,但他从始至终都以为那些人是要去未来回到帝国怀抱的科尼亚和安卡拉周边任职,没想到军区改制的第一刀竟然是挥向他们自己。
“放心啦,帝国新官僚能主导的也仅仅只有以弗所军区而已,锡亚蒂拉目前还算是正儿八经的军区,你在那里基本可以照你自己的想法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不然你以为巴列奥略的米海尔为什么能一度瞒著我们所有人给土耳其人借道?
我这样做是因为信任你,既是信任你的为人更是信任你的能力,在跟我到奥普提马通和奥普希金微服私访期间你的种种表现都让我印象深刻,你的话一定可以將锡亚蒂拉治理好,我相信你有那样的实力!”
约安尼斯说不出话来了,就算从军事贵族出身的阶级立场出发他很高兴自己能遇到送上门的当土皇帝的机会,但自身理智外加为皇帝服务的这5年经歷已经让他心里產生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变化,更何况————
忽然,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拍著自己的肩膀,睁眼一看竟然是海伦娜。
“约安尼斯,你就去吧,不论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伊琳娜都是如此。”
她说到伊琳娜”时音量显著小了许多,就像是不想让不远处的当事人听清似的,可不成想此时的伊琳娜竟然也流露出不舍的模样,三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个看不见的三角构成了副有故事的样子,只是显得像局外人的亚歷山大更添几分悲戚。
怪诞的氛围平地起,约安尼斯和海伦娜不但神情凝重且像是都刻意在迴避伊琳娜的视线,伊琳娜也是一边看约安尼斯一边回头瞥狄奥多尔,作为局外人第三者的亚歷山大嘴唇颤动但犹豫片刻后还是没有说话。
將这些看在眼里的狄奥多尔一下子就明白了缘由。只是看明白归看明白,不妨碍他心里感嘆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可感嘆完后就该干正事了一伊琳娜和约安尼斯是歷史选择但绝非最佳选择,她与亚歷山大的婚姻直接关係到保加利亚是否能够再度成为帝国省份,而且最最核心的还是两人能否生出合法男性子嗣,若两人感情不和那谈什么生孩子呢?
有关她在安娜难產时的致命发言他已经从海伦娜处得知了,可即使是他也不想在对方没想起这茬的时候主动提,等到她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吧。
若安娜这次生下了儿子,那他倒是可以放心让伊琳娜选自己喜欢的人,但可惜这个选项已经似乎永远变成了if线,毕竟他说一千道一万也是肉体凡胎,就像耶穌在十字架上会被钉死一样,他终究也没有什么违背现实规律的神力强行让什么发生什么不发生。
不过,说句没良心的,安娜没生下儿子其实是利大於弊,原因的关键还是在银弹攻势几近尾声,终將到来的保加利亚问题上。
若他真的有了儿子或许就真得效仿巴西尔大帝直接將保加利亚吞併,届时就要在官僚队伍和驻屯军数量没跟上的情况下直接面对滔天的管理成本,而当他忙著和保加利亚人斗智斗勇的时候其他敌人必然趁虚而入。
说起来,这感觉还真像是科穆寧的曼努埃尔遇到过的类似问题呢。
就如他至今仍觉得如果当年西奥多他爹,布拉纳斯的阿莱克修斯夺权成功帝国就不会陷入二十年的安格洛斯乱世一样,他也觉得如果安条克的玛丽没有生下阿莱克修斯二世,那位和曼努埃尔联姻的贝拉三世成为共治皇帝也比小皇帝被野心家叔叔篡位最终死於非命的悲剧更好。
虽然对不起安娜,但眼下的局面確实避免了最坏结果。若要学小乘佛教对等受难,应对没有儿子导致的復临耶穌敘事危机应该能赎点罪吧?
他微微施了一下抚摸伊琳娜头顶的力道,让伊琳娜重新將盯著约安尼斯的目光移回自己身上。
“你和约安尼斯玩得很好么?”
“啊?嗯,当然!”伊琳娜脸上出现了青春期女孩特有的甜美笑容,“约安尼斯又温柔又有责任心能力也强,不论是我还是姐姐都很喜欢他!”
“是吗?”狄奥多尔抿了抿嘴唇,“那你觉得亚歷山大怎么样?”
原本还洋溢著荡漾神情的伊琳娜霎时间收起了表情,飞速转头过去看向亚歷山大的方向,后者注意到对方在看他,不但没有正面迎上目光反而还微微撇过头去,虽然下一秒他就亡羊补牢地重新把头转了过来,可迟来的勇气换来的却依旧是永久的不满。
“我只是把他当哥哥,仅此而已。”
似乎是不想再说什么,伊琳娜在用力抱了狄奥多尔一下后便鬆开双臂,向狄奥多尔点头致意后便牵起海伦娜的手往狄奥多尔来时的方向离开,目送他俩消失在视野尽头后,狄奥多尔和约安尼斯双双转过了头,一齐看向了亚歷山大。
他如今和约安尼斯差不多都是十六七岁,故也和约安尼斯一样成了前途大有可为的优秀青年,只是比起因性格差异与身份职责永远抬头挺胸斗志昂扬的约安尼斯,亚歷山大就显得要文约內敛许多,甚至內敛到让人难以相信他是接受了完整的帝国军事课程的未来將星。
“亚歷山大,我已经给你提供平台了,你自己也得支棱点啊。”狄奥多尔皱了皱眉。
“我知道————只是,想到未来要和她成婚,我就算心里想好了说什么但在面对她时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