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挽月看着内心挣扎的刘序,再看看满脸悔恨的秦骁,心绪也跟着摇摆不定。
于情,秦骁是他的仇人,间接导致了他妻子的离世,他心中有恨理所应当,可秦骁也是苦命人,若是没有妄尘烟的操纵,或许根本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于理,恶有恶报,杀人偿命也是天经地义,他们又有何立场替人开脱呢?
正是妄尘烟的“贪”而种下的“因”,才招来嗔罗烟“恶”的“果”,若是当初,有人能及时阻止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这都要怪栖雾,就是这种邪物,才将好端端的人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黎挽月愤愤地想。
陆苍祁叹了口气,拾起刚才刘序掉在地上的刀子。
他犹豫片刻,突然伸手,将刀递还给他。
“你现在清醒过来再看看,你还想杀他吗?”陆苍祁郑重地看着刘序,“若你真要动手,我不阻你。”
众人皆是一惊,时萝有些不安地来回看了看。
黎挽月知道,他在赌。赌刘序心中的善念会占据上风,赌秦骁的处境不会因自己的所为而变得更加凄惨。
刘序愣愣地看着刀,又看向陆苍祁平静无波的眼神,伸手握住。
一时间无人说话,众人都盯着刘序手中的刀子,冰凉的夜风吹过,燃烧的火把噼啪作响。
“对了,这个…”黎挽月突然开口,从怀中掏出从刘序房里拾到的那个荷包。“…我们在你的房中捡到这个。”
看见荷包,刘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用另一只手接过荷包,珍惜地抚过,仿佛要用手抚尽荷包的每一寸布料,手上的鲜血却将它染红了,他擦了几下,血污越发深重。
他闭上眼,将将荷包慢慢拢向心口的位置,仿佛要将它按进自己身体里似的……
良久,刘序叹了口气,手一松,刀子掉落到地上。
“罢了…今天那几刀,就当我已经将你刺死。”他一手攥着荷包,疲惫地阖上眼睛,“小蝶已经离去,我现在再做这些,除了泄私愤,又有什么用呢……”
刘序看向秦骁,眼中原本的怨恨逐渐褪去,平添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我杀了人,已犯下大错,但我又怎知你本性如何,以后会不会重蹈覆辙?”
“不!我绝不会!我会去官府认罪……我的罪自有衙门审判!”
秦骁满脸诚恳地保证道,声音因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而带着颤抖。原本凶恶的长相,在火光映照下竟变得柔和了许多。
“我保证!我会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山匪的所有事情,全都说出来……”秦骁的声音逐渐染上哭腔,带着对过去的悔恨和悲戚。
“我会努力赎罪啊!”
远处树影晃动,一轮孤月悬在当头,给地上的事物都镀上一层银白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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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公堂上,宋知州惊堂木一拍,堂外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他是个络腮胡子红脸膛的中年男人,说起话来总是中气十足,此时他正在审理秦骁与刘序的案子,二人都静静地跪在堂下,听着衙役叙述他们的案情。
围观的人群熙熙攘攘。流言总是不胫而走,离州的乡民们,或多或少地都听闻了不少稀罕事,此时正窃窃私语地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