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此时有人路过这里,只会看到有三个怪人,正拿着柳条在空荡荡的树林中奋力挥舞。黎挽月想象了一下这个场面,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不知不觉到了午时,附近大片的忧春絮已被清理干净,只剩下远处淡淡的粉色痕迹。他们也累得再也走不动,索性在溪边挑了块草地,坐下来休息。
陆苍祁拿过那只竹篮,里面装着些干粮点心之类的吃食,他们一边望着清澈的溪水,一边分食。
“今年他们又出了什么乱子?”时萝掏出一块糖糕,拿在手里,“说来听听?”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陆苍祁想了想,复述起那封信的内容。
“修房梁的工匠犯困,瓦刀掉下去,差点砸到路人;李家的狗踩乱了王家的菜畦,吵了半个时辰;赵家孩童嬉闹碰翻了孙家晾的衣服,两家妇人当街对骂……还有昨日,两个老头因棋局争执,竟拿茶碗砸伤对方。”
时萝咯咯笑起来。
“其实就算不去管,这些症状过个十来天也自然会消失。”看见黎挽月疑惑的神情,时萝便解释道,“但苍祁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坐视不理。”
“你们每年都要处理这些吗?”黎挽月一边吃着手中的糕点,一边问道。
“是啊,每年春天!”时萝抱怨着说,狠狠咬下一大口糖饼,“以往就我和苍祁两个人,少的时候三五天能弄干净,多的时候七八天都有……还好今年有挽月你帮忙,就会快很多!”
陆苍祁枕着双臂在草地上躺下,仰面看着湛蓝的天空。
“…那这样算起来,”黎挽月思索着说,“你们在这里开客栈很多年了?”
“我三年前才认识苍祁,那时候他就已经在这儿了。”时萝答道,随即转头看向陆苍祁,随口问道,“苍祁,你在离州开客栈多久了?”
“八年。”陆苍祁淡淡地道。
“是啊,八年也挺长的,即使是对妖族来说……”时萝答道。
时萝曾对她讲过,妖族的寿命通常比人类长一些,往往能活两三百岁,有甚者还能活五百岁。
八年?黎挽月默默在心里计算,陆苍祁现在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如果是八年前,那他应该才十几岁。天枢门破败的具体时间她想不起来了,应该也差不多是在那时候,好像对得上……
陆苍祁察觉到她的视线,轻咳一声,把目光错开了,黎挽月赶忙低头吃饼。
吃饱喝足,他们闲聊了一阵,修整过后继续溯溪而行,开始处理剩下的忧春絮。
直到天边爬上橘红色的晚霞,最后一团忧春絮,也随着柳条的挥舞消失地无影无踪,他们才踏上回客栈的路。
“还好今年数量不多,很快就能处理完!”时萝欢快地说。
“接下来我去处理官府信里说的那些人,你们先回去吧。”陆苍祁嘱咐道。
他们在路口分别,黎挽月和时萝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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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临近打烊的时间,黎挽月坐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盯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自从自己决定在归远客栈留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客栈里的人她早已熟悉,时萝自不必提,陆苍祁则总是早出晚归,或是夜里不睡,白天日上三竿才起。
客栈的活儿她和时萝轮流看顾,又有妖灵符可以使用,很少忙碌,多是清闲。自己与他们的关系,比起共事,倒更像是伙伴。
她早已不似初来离州的陌生和慌乱,只是依然隐隐觉得担心。
这种担忧不似来自外界,倒更像是对她自身。比如有时她会担心自己自己技不如人、无法胜任工作,有时会担心自己是否是多余的那一个,她害怕陆苍祁与时萝对她的施舍多过认可,害怕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烛火晃了晃,门突然猛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