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伸出手指,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画了一道线。
那条线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什么形状。
她看了一眼,又画了一道,然后是第三道。
她画画的动作很专注,指尖从玻璃上滑过的声音很轻,像是猫的爪子挠在布料上。
沈宴宁站在三步远的距离,看着她在玻璃上画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那些图案没有特定的形状——像山,像房子,又什么都不像。
她的手指在划完最后一笔之后停下来,停在玻璃上,指尖因为接触到冰冷的水汽而微微发红。
“你在画什么?”他问。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了几秒,然后放下来,把手缩进袖子里面。
“不知道。”她说。
他没有继续问。
他走到她旁边,保持着三步距离不变,只是从她的斜后方移到了她的侧面。
他的目光落在玻璃上那些正在被新的水汽覆盖的线条上。
那些线条渐渐模糊,边缘慢慢晕开,很快就会消失。
“我小时候也在玻璃上画过。”他说。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
他不是那种习惯分享童年回忆的人。
但在这个雪夜,在这个灯光昏黄的角落,面对这个用指尖在玻璃上画画的女孩,这句话自己跑了出来,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
她转过头看他。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正面看他超过三秒。
她的目光从额头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像是在一寸一寸地丈量他的脸。
那种审视是坦然的、不加掩饰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率,但又不完全像孩童——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怯懦,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学术的观察。
“你的眼睛,”她说,声音很平,“不像你爸爸。”
这句话像一把极薄极细的刀片,悄无声息地划过空气,落在他的皮肤上。
他意识到自己被看见了——不是作为一个“沈家的儿子”,而是作为一个可以被观察、被分析、被拆解的个体。
“像我母亲。”他说。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提到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