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逸已经不记得那是哪一年了。
也不打算细究。
总之就是有一年,他父亲突然开始整天在家,后面又开始下午出门晚上才回,再后来裴女士就带他离开了。
裴逸还记得,小时候父母恩爱,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他们总会将家里弄得格外温馨。
他和妈妈在家的时候,妈妈常会给他讲故事,或是带着他看电视剧,他爸爸下班晚,等到下班了,他和妈妈就会围在他身旁看他做晚饭。
回忆起来的时候,那段记忆朦胧且散发着暖光,除了不真切再没其他缺点。
一切的转折点,是那个男人下岗了,这也没什么,毕竟父母取名为才英的裴女士在父母的期待下长成了一个傻白甜,相信爱能克服万难。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沾上了赌。
裴女士的生日是8。15,以往每年的生日,那个男人都会给裴女士买一束花。一开始他下岗的时候很快赶上了裴女士的生日,他还是给裴女士挑选了一束花,没有以前那么多花样,但裴女士还是很喜欢。等到第二年,裴女士看着深夜回来的那个男人直接进了卧室一把躺下,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应该离开了,之前她总盼着,万一哪一天他改好了呢。
裴女士不喜欢和人恶言相对,从来不和那个男人吵架,那个男人也只是躲闪,不愿意听,裴逸虽然察觉了爸爸的变化但又说不出。
当时的裴逸懵懵懂懂听裴女士问他,我们离开好不好,虽然没有全然理解,但他握住了裴女士的手。
裴女士和那人离婚的事办得很快,不像大多数人一样拉拉扯扯剪不断理还乱,后来裴逸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那男人已经欠了一笔债,他干脆利落答应了离婚,或许是他良心未泯之下对他们的愧疚。
后来裴女士带他回了自己的家乡,听说那个男人也离开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就好像镜花水月,一戳就破。
裴逸有时候都会想,会不会是他的记忆在骗他,给他编织了一段温馨童年,不然怎么会散得那么突然。
所有的美好,都在后来的几年成为了刺向他的利剑,他把利剑当做剪刀,修剪了自己的枝丫,最后凑合着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两只虾穿越一口仙气缭绕的锅进了他碗里。
对面的易明安把虾捞出来后便急不可耐下了新的菜。
裴逸慢吞吞夹起一只,去头、去皮、蘸酱料、送入口中。
桌边的小贴士写了每种菜烫几秒,易明安一边将牛肉放入锅中读秒一边说:“我大伯和我们一家都关系好,我父母去世后,我就住在了他们家,和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我父母是教职工,但大伯是做生意的,生意还不错,不缺物质还有一个弟弟陪我,我反倒是生活变得愈发有滋有味。”他一句话略过了那段时间所有的感受,轻描淡写说下了后来的生活。
裴逸又一次感受到,在某方面,他和易明安确实很像。
连一笔带过的方式都类似。
眼看他烫的肉已经差不多了却还没捞起,裴逸提醒道:“已经可以吃了。”
“噢噢。”易明安如梦初醒,用漏勺捞起几片鲜牛肉,然后给自己与裴逸平分了。
易明安解释过后,裴逸相信他生活上应该是真没吃什么苦了,所以现在才会是这幅模样,还保存着一道没散去的少年气,热烈张扬。
“我父母虽然是老师,但对我没什么要求,只要我开心就好。”易明安吃完碗里的肉又开口道,“我之前看到有人说‘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我大概就是后者,我父母一度让我以为世界就是个童话故事,我是故事中的主角,于是后来我想,他们可能在哪等着我更新这本故事书,再见的时候会告诉我,这个故事真有意思。”
他冲看着他没动作的裴逸眨眨眼:“快吃啊。”
“嗯。”裴逸应了声,一边将易明安放在他碗里的菜夹起来吃,一边想,他和自己所想的还真差不多,是个小王子,只不过稍有坎坷。
裴逸没发现自己看易明安的眼神软了又软,只是觉得,这人实在是太特别了。
这一顿饭,以最后服务员在一锅海鲜牛肉洗澡水中加入一碗米进入尾声,前面熬出来的鲜味通通被煮进米粒中,浓缩成了一锅海鲜粥,菌菇蔬菜成为粥的点缀。
没这么吃过的易明安一边惊奇一边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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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你回来啦!”裴女士一脸惊喜看着门后的裴逸。
她拉开门,裴逸领着易明安往屋内走。
“妈,这是我队友易明安,他想来旅游我就顺便回来看一眼。”裴逸面不改色将易明安当做借口。
易明安眉头微挑,伸出指头戳了戳裴逸的手掌,很给面子认了下来:“阿姨好,打扰了。”
裴女士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她看了易明安好几眼,眉开眼笑道:“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啊。”
易明安嘴角弧度止不住变大,谦虚道:“哪里,也就一般吧。”
新房还没全部装饰好,裴女士还是住在他们租的房子里,这间住了多年的房子处处都是他们生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