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触及石壁,他能感觉到石中细微的脉动,如心跳,如呼吸,如沉睡之人的鼾声。
这不是一座死寂的殿,它活着。
念头涌上心头的瞬间,他吓得不轻,转念又未察觉危险,以剑意试探起来。
剑意探出,感知中的剑心殿忽然变得无比宽阔,尚驰向前一步,周遭景象大变。
首先是殿中四道光芒,分庭抗礼。
四团光晕,各踞一方,每一团光晕中都有一枚剑丸,加上无阻,一共五枚,且都是先天剑丸。
第一枚悬于东侧。
它细细的,弯弯的,如新月的弧,如眉梢的痕,剑身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裂痕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圈,剑心殿微微震颤一次。
第二枚悬于西侧。
它形如一滴泪,一颗水滴状的晶石,通体晶莹剔透,晶石内部,一滴液体在缓缓流动,那不是水,是光。
银白色的光,在晶石中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在晶石表面激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到空气中,化作剑意波动。
波动不凌厉,不锋锐,温柔得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尚驰的脸颊。
在温柔之下,他感知到了某种东西。
悲伤。
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只是纯粹的、无尽的悲伤,仿佛这滴泪的主人,曾在某个时刻,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然后将悲伤凝为一剑。
一剑斩出,斩断了天地,也斩断了自己。
尚驰的眼眶有些发酸,他别过头,不敢再看。
第三枚悬于南侧。
那是一柄寸许长的微型小剑,通体漆黑,毫不起眼,它悬在那里,不发光,不动弹,没有任何异象。
但它让尚驰感到了恐惧。
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恐惧,而是更深的、更原始的恐惧,如凡人站在悬崖边,俯视万丈深渊;如蝼蚁仰望巨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这枚小小黑剑,让他感到自己的微不足道,他试着以剑意去感知它,剑意刚靠近,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消失。
不是被吞噬,而是被“否定”。
黑剑周围的空间,不允许任何“剑意”的存在,任何剑意靠近它,都会被它“否定”,化为虚无。
黑剑本身,是一枚剑丸,一枚否定剑意的剑丸!
尚驰忽然想起无距剑仙玉简里的一句话,“剑道的极致,不是有剑,而是无剑;不是有意,而是无意。”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第四枚悬于北侧。
尚驰盯着那团光晕,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没有东西,而是他看不见,那团光晕中明明有什么东西存在着,他能感觉到剑意厚重如大地,辽阔如天空,浩瀚如星海。
但他的眼睛看不见它,他的神识感知不到它,他的剑意触碰不到它,它就在那里,他无法感知。
尚驰沉默了很久,收回目光。
他不看了,他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现在该看的,看了,反而会乱了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