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薄雾未散,临渊城东门内外已肃然一片。
高达三丈的包铁城门完全洞开,门洞下的青石板路被连夜反复冲刷,光可鉴人。
城门两侧,身着锃亮明光铠的城主府亲卫持戟而立,每隔五步便有一人,如同两排沉默的铁松,一直延伸到城外官道百丈之处。
晨风掠过,枪戟上的红缨与城头“齐”字大旗一同微微拂动。
城主赵擎天身着四品绯色官服,头戴乌纱,立于城门正前方。他面沉如水,目光平视着官道尽头,双手拢在袖中。
在他身后半步,按品阶依次站着临渊城的大小文武官员,文官鹄立,武官按刀,人人屏息凝神,偌大的场面竟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官员队列之侧,另有一小簇人气息迥异。为首者乃是一位身着青云纹道袍、面容清矍的老年修士,正是青云宗亲临坐镇的柳宗主。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目光偶尔扫过城防各处以及远处的人群,似在审视有无疏漏。
其身后数名青云宗弟子,则目光锐利,隐成阵势,灵力引而不发。
辰时初刻,旭日东升,金色阳光刺破晨雾。
官道尽头,尘头扬起。先是数骑斥候快马奔来,在仪仗前翻身下马,疾步至赵擎天面前单膝跪地:“报!鲁国使节车驾已至三里亭!”
赵擎天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奏乐,迎使!”
霎时间,城头钟鼓齐鸣,庄重而略显沉闷的礼乐声响起。城门内外所有士卒、官员,尽皆挺直脊背,目光投向尘土来处。
只见一队约两百人的精悍骑兵率先进入视野,人马皆披轻甲,队列严整,骑兵过后,是数十名徒步甲士,护卫着三辆极为宽大、装饰华贵却不过分奢靡的马车。
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
车队中间,一杆高达两丈的赤底金边旌旗格外醒目,上书一个古朴的“鲁”字。
车队不疾不徐,直至城门百步外缓缓停下。
最前方那辆马车的车门打开,一名身着鲁国深紫色官服、面白微须的中年文官当先下车,正是大使张力。
紧接着,正使汪兆铭也下了车。他一身简朴的玄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张力在前,汪兆铭略后半步,两人率数名随从,向着城门前的赵擎天等人缓步走来。
赵擎天率众迎上数步,拱手为礼,声音洪亮却公式化:“大齐临渊城守赵擎天,恭迎鲁国上使。路途劳顿,有失远迎。”
张力代表还礼,声音同样洪亮:“赵城主客气。奉我主之命,护送汪真人前来,与贵国商榷睦邻事宜。有劳城主与诸位同僚久候了。”
汪兆铭只是手持拂尘,微微稽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目光却已掠过赵擎天,在他身后的柳宗主身上停顿了一瞬,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又各自淡淡移开。
简单的见礼与场面话过后,赵擎天侧身引手:“驿馆已备妥,请上使入城歇息。”
张力闻言,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临渊城高耸的城门楼和两侧肃立的军士,最后才落回赵擎天脸上。
“赵城主客气了。”张力的声音不高:“说起来,这临渊城……呵呵,风物依稀似旧年啊,九年前,此地还是我大鲁儿郎策马巡防之地。”
他顿了顿:“如今看来,赵城主治理之下,倒也别有一番气象。”轻笑一声,“只是这似乎略显森严了些?只是不知,这平日里的临渊城,是否也如今日这般……戒备森严、街市肃然?”
赵擎天声音保持平稳:“上使说笑了。两国交好,使节莅临乃大事,自然需郑重迎接,以示尊重。至于临渊城平日自有法度,商旅往来百姓安居,不敢劳上使挂怀。请——”
“请。”张力讪笑着抬手。
鼓乐再起,鲁国车队缓缓启动,穿过深邃的门洞,正式进入临渊城。
进入城主府,分宾主落座
寒暄不过三巡,茶汤刚温,张力轻呷一口,放下茶盏,笑意更深了几分:“赵城主,这临渊城果然是钟灵毓秀之地,人杰地灵。此番前来,沿途见闻颇多,本官倒是生了些闲情,想在此地……多盘桓些时日。”
“说起来,你我两国前些年因些误会,兵戈相向,商路断绝,实在可惜。这民间呐,其实早有往来,互通有无,乃是人情之常,亦是生财之道。”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显得推心置腹,“本官私下以为,这于国,可缓边衅;于民,可活生计;于你我……呵呵,若是能借此机会,与城主您多亲近亲近,做些两地皆宜的‘交易’,岂非是公私两便的美事?总好过让那些私下的蝇营狗苟,坏了规矩,您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