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连窗棂外透进的夜色都显得沉重。
冷锋早已没了先前赌桌上的油滑轻佻,那张原本白净的脸此刻绷得铁青。
他身后两个姑娘紧贴着他站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眼神里满是惊弓之鸟般的戒备,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
“金鳞老祖。”
芦苇吐出这四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冷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知道老祖的名讳?这不可能!”
他脑中念头飞转:老祖的牌位供奉在宗门禁地最深处,唯有通过三重血契验证的核心弟子才能踏入。
见过的人绝不会对外提及,没资格见的人连这个名字都不配听闻。那可是上古魔道巨擘,名讳本身就是禁忌!除非……眼前这人竟是魔门同道?
“冷锋,”芦苇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不信你来春风楼只是巧合。说吧,到底为什么?”
冷锋的名字听着利落,人却还在犹豫。他盯着芦苇,目光里疑虑未消:
仅凭一个名字就认同道?万一对方是偶然从古籍残卷里窥见的呢?春风楼底细不明,不能轻易交底。
芦苇将他眼中的挣扎看得分明,忽然笑了:“还在怀疑我的身份?”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也罢,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祸心之术。”
冷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后退半步,将两个姑娘护在身后。
方才赌桌上中了凤姐的媚术丢尽颜面,此刻他对任何幻术都保持着十二分警惕,连凤姐安静站在一旁的身影都成了潜在威胁。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落下。
屋内光线倏然暗沉,不知从何处漫起的薄雾如活物般流淌过地面、攀上墙壁。
雾气中,无数衣袂飘飞的飞天女子次第浮现——她们梳着高耸云髻,臂间缠着流光溢彩的披帛,赤足踏雾而行,姿态端庄圣洁得不似人间所有。
可那眉眼间的温婉笑意却像被精心描摹过的画,美则美矣,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连裙裾飘动的弧度都精准得如同复刻。
“你干什么?这是什么阵法!”冷锋厉声质问,手已按上腰间法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哦?看不出来?”芦苇的笑声在雾中荡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好!若这次还认不出,你也别自称魔道中人了,老子丢不起这个脸。”
第二声响指紧随其后。
漫天飞天仙女的身形骤然扭曲,圣洁披帛化作缠绕肢体的暗紫纱幔,端庄云髻散成垂落腰际的墨发。
她们的面容未变,神情却从悲悯化为蚀骨娇媚,眼波流转间尽是勾魂摄魄的欲念。
舞姿也从飘逸转为缠绵扭动,腰肢软得像没有骨头,指尖划过空气都带着黏腻的诱惑。
可那份勾引依旧空洞——像提线木偶被强行注入了情欲的程序,再妖艳也掩不住内里的死寂,仿佛一具具披着美人皮的精致傀儡。
冷锋的呼吸猛地停滞。
那些幻象没有气息、没有感情、没有活人该有的情欲气质,像是缺少了灵魂,但他看懂了,这不是普通的幻阵,如果炼化少女生魂在其中,这是……
“天魔祸心大阵!”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夹杂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与恍然。
这阵法唯有魔门嫡系才可能掌握其精髓——以幻象为刃,剖开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却又让施术者始终立于局外,冷眼旁观。
“哎哎!道友!我信了!我真信了!”冷锋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得几乎破音,“你先收了阵法!快收了!”
芦苇看着他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雾气渐散,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屋内重归昏暗寂静,只有茶盏里升起的热气,还在无声地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
冷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拱手时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兄弟,您是属于哪一支脉?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免得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尊驾。”
芦苇垂眸抿了口茶,脑中闪过小黑子给他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