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水囊里的水倒出来冲伤口,把碎石粉冲干净,然后涂药膏,涂得很仔细,指尖蘸着膏药从伤口边缘往里画圈,每一圈都碰到伤口的边缘但没有越过去。
郗予低着头,睫毛上还沾着融化的雪水,拿布条的手指稳稳当当,一圈一圈缠好,最后在腿侧打了一个结,和上次在手臂上打的结一样漂亮。
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自己打的结,确认没有渗血,然后抬起头看着阙执。“你上次说,不躲是因为有人在后面。我刚才走在你前面,你不用替我挡飞石。山上又没有别人,为什么不躲?”
“你现在在我前面。石头滚下来会先砸到我。”
“所以你不躲?”
“不躲。”
郗予蹲在那里,手还搁在阙执膝盖上。他的手指冻得发红,指节因为刚才用力缠布条而微微泛白。
“你这个傻子!”
他看着阙执,眼眶微红,他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为了一块不知道会不会砸到他的石头,自己硬生生挨了一下。
但他又觉得,这是他活到十八岁,听过的最不讲道理、也最不需要道理的话。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阙执注视着眼前眼眶微红的人,双手轻轻捧起郗予的脸,眉眼的桀骜尽数敛去,稍稍放缓,褪去一身凛冽锋芒。
“我心甘情愿的。”
目光沉缓温和,带着妥帖又温柔的安抚,语气放得轻缓低沉,嗓音沙哑却格外熨帖,静静凝望着郗予,一举一动都在刻意放软气场,耐心宽慰着眼前人。
郗予低下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涨得他难受,又涨得他舒服,像一个被堵了很久的泉眼忽然被人搬开了石头。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从客栈门口那个羊肉包子开始,从绿洲边上递过来的木梳开始,从沙暴天挡在他前面的那道背影开始,这个人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照顾他。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施舍。是照顾他这个人——郗予。不是因为他是谁,只是因为他就是他。
他把手从阙执膝盖上收回来,把自己少了一只袖子的青衫卷了卷,塞在阙执胳膊底下当支撑,用自己的肩膀让阙执搭着手臂站起来。
郗予低下头,看着自己和他并排站在碎石坡上,脚边是方才那簇蓝色野花,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
“我没让人照顾过。我不太知道被人照顾了应该说点什么,你刚才的样子很笨。但我记住了。”然后别过脸,扶着他往下走。
————
阙执说,下山之后,走另一条路进草原。
“另一条路?”
郗予正蹲在溪流边洗脸,闻言抬起头,下巴上还挂着水珠。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整条小臂,被山泉水冻得微微发红。
今天阳光很好,雪山在身后泛着刺眼的白光,山脚下的草甸已经开始返青,星星点点的野花开得不管不顾,仿佛春天在这一小块地方抢先登了陆。
“商道。”阙执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重新裹腿上那道伤口。他裹得很用力,把布条勒得死紧,好像那不是自己的腿。
裹好之后抬头看远处那道长长的、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戈壁深处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