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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与锚(第2页)

“我什么。”

“你不也在这里吗?你刚才说的是我可以在北屿待一辈子。你说的是我。”

沈知遥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回窗外。防波堤上有个小孩在放风筝,风筝在海风里摇摇晃晃地往上爬。她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不是以前那种掌控一切的笑,而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无奈。

“习惯了,”她说,“习惯把你放在前面。改过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季眠伸手把她的脸掰回来。不是温柔的——是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力道不轻,把她的头固定住,让她没法再把视线移开。沈知遥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季眠——”

“从现在开始,你改。”季眠盯着她的眼睛,“你说的一辈子,我听到了。一辈子不是你挡在我前面,是我和你并排走。你已经追了我十一年,接下来不用再追了。”

沈知遥看着她。窗外的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在两个人身边翻涌出一片白色的波浪。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用手指碰了碰季眠的眉心。和密室那次一样,很轻,指腹微凉,但这次不是在黑暗中,而是在光里,不是在告别,而是在确认。

“行。”她说,声音有点哑,“我改。”

二月。北屿的冬天很长,但已经有了春天的迹象。门口的树开始冒芽,细细的、嫩绿色的芽尖从光秃秃的枝干上钻出来。季眠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门口看那棵树。她还没有种石榴树——沈知遥说最好等三月份再种,现在土还没化冻。于是她就在日历上圈了一个日期,在三月十五号旁边用红笔写了个“树”。

她开始复习功课。数学课本是买错了的那本,但内容差不多。她每天早上在窗台边上做题,沈知遥在对面看书或者摆弄电脑。有时候季眠做不出来,就把笔往桌上一拍,沈知遥头也不抬地说“第三题选C”,季眠翻答案一看果然是C。“你怎么知道的。”“我去年做过这套卷子。”“你做这个干什么。”“想跟你一起高考。”

离高考还有不到四个月。高考这件事在逃亡中被季眠暂时搁置了,但沈知遥没有。沈知遥把北屿所属省份的高考政策查得清清楚楚——异地报名需要哪些手续、截止日期是哪天、体检在哪里做。季眠说你怎么连这个都准备了,沈知遥说三年前准备退路的时候连高考一起准备了。

那天晚上,季眠做了一个梦。不是噩梦。梦里有一棵石榴树,没有开花,只是枝繁叶茂,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树下两个人身上。她看不清楚那两个人的脸,只能看到她们并肩坐着,肩膀挨着肩膀。她醒来的时候记不清梦里的细节,只觉得胸口暖洋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了根。转头一看,沈知遥正睁着眼睛看她,离得很近。也不知道醒了多久,瞳孔在晨光里是极浅极淡的金色,和窗外刚刚亮起来的天空几乎同色。

“你睡觉的时候会笑,”沈知遥说,“以前不会。”

季眠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含混:“以前是什么时候。”

“在顾家。西厢房第一晚。我在你窗外。”

季眠眨了眨眼:“你第一天晚上就在我窗外?”

“对。站了很久。你睡觉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中间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

“那天晚上你在窗外看什么。”

沈知遥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在窗外的海潮声中,她轻轻开了口:“看你安全。看你会不会半夜从床上弹起来。看你在没有别人盯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一个人的时候,手一直攥着被子边缘,攥到指节发白。那时候我想,如果能让你松手,我愿意拿任何东西换。”

她顿了一下,把被季眠压住的那角被子抽出来一点,重新盖上,声音压得很低很轻。

“现在你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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