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阙垂眸看着桌上那一碗热气袅袅的面条,眸光沉沉,坠入漫长又冰冷的回忆里。
自从他降生,周父便从来没有尽过为人父的责任。
他的童年、少年、成年,统统由保姆拼凑养大。父亲的陪伴、父亲做的饭菜,是他二十六年人生里,从未拥有过的奢望。
可此刻摆在眼前的这一碗清汤面,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能够吃到周父亲手做的东西。
简单、朴素,甚至算不上好看。
却沉甸甸压在他心口,五味杂陈。
周清阙缓缓落座,指尖抵着桌沿,迟迟没有动筷。
对面的周父看着沉默的儿子,眼底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低声开口解释:“家里做饭的阿姨休假了,我就随便给你下了碗面……”
话音未落,便被周清阙清冷平静的声音骤然截断。
“爸,自首吧。”
周父猛地一怔,眼底的温和瞬间碎裂,难以置信地抬眼:“你说什么?”
“你去自首。”周清阙抬眼,漆黑的眸子冷静得近乎残忍,“你做过的所有事,我都知道了。不止我,林吟文也全部清楚。”
周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语气陡然冷硬:“所以?你要亲手告我?”
“你和林彦联手做的那些勾当,他手里全部留着证据。”周清阙喉结轻滚,字字艰难,却异常坚定,“你们把他逼到绝境,如今证据确凿。你主动自首,能争取减刑。我是在帮你。”
“帮我?”周父猛地起身,指着他,情绪彻底失控,眼底是全然的不敢置信与恼羞成怒,“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周清阙心底最后一丝愧疚的稻草。
他缓缓站起身,坦然迎上对方激动的目光,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为我?”
“你和京西林家勾结的人口贩卖,是为我?你和北城林家的私下黑色交易,也是为我?”
他句句反问,字字诛心。
“你每次犯错、每次涉黑犯罪,都拿‘为了我’当借口。”周清阙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温度,“你扪心自问,你做的这一切,真的是为我铺路?还是只是为你自己的贪婪,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心底残留的那点父子温情、那点不忍不舍,在此刻被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我给过你机会了。”
周清阙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彻底划清界限。
“要么,你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要么,等着林吟文递交所有证据,等法院传唤、当庭宣判。”
说完,他不再看桌前脸色惨白的男人,转身抬步上楼。
一碗求了二十六年的父亲亲手做的面,热气未散,早已凉透。
年少时拼尽全力想要的温情,时至今日,早已无关紧要。
夜幕深垂,天上居顶级包厢。
林彦接到了林吟文的私人联络,对方语气平淡,只说有事相谈。他未做丝毫防备,推门而入时,包厢里空无一人。
唯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静静摆在餐桌中央。
林彦缓步上前,垂眸望去。
屏幕之上,密密麻麻罗列着京西林家、北城林家的所有黑色私下交易,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更有他多年来算计、构陷、折磨林吟文的全部完整证据链,清晰详尽,无可抵赖。
原本俊朗张扬的面容,一点点扭曲、阴沉,所有伪装的温和体面尽数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