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乖吗?她内心如此问着。
多少年都没听过这个形容了,如今再听见这句评价,虽然不是贬义词,郁迟却莫名觉得别扭、不适。
这个英才云集的学校里,她就是个突兀的存在。那些级组的教师,对她避而远之的同学,哪个不认为她是一个明晃晃的“刺儿头”,哪个不说她脾气古怪,特立独行,就连郁宁也是如此。
偏偏从薛晚口中听见“乖巧”这个与她毫不相干的词。
薛晚和郁宁聊了会儿,等薛晚再进门时,便察觉一道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薛晚对上郁迟的视线怔了怔,但也不着急问。她把果盘放在桌角,姿态优雅地落座后,才重新看向郁迟。
“那么快就写完了?”
郁迟不语,只是默默盯着试卷,见她如此,薛晚也不说话,只是静坐着看她。
手中的笔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来回被郁迟摩挲着。
半晌,她才似下定决心般转过头,凝着薛晚,不答反问道:“我”乖”吗?”
并非惊讶,而是质疑。
薛晚听出了。她和郁迟无言对视片刻,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忽然问:“这是在夸你呀,你不喜欢被这样夸吗?”
郁迟扭过头,眼睫低垂,“很奇怪。”
“很不符合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
听见这个说法,薛晚莫名想笑,嘴角自然弯起一个弧度。
客观上,郁迟确实比同龄人要早熟,可那也是和同龄人相比。
如今在她眼前,想要装出一脸成熟在谈话的模样,但那瘦削的脸颊,清澈的眼,单薄的身体线条,以及纤瘦的四肢,还有她指甲上的小月牙,无论哪一点,她在她眼里都还是个稚嫩的孩子。
是孩子,也是个浑身带刺的孩子,但那和她骨子里的善良不冲突,那不是“乖孩子”是什么呢。
“那就当我是主观想法吧。”薛晚莞尔,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她见郁迟兀自凝她不语,执拗地别开头,握紧笔却不动,她宛若看见一只不甘示弱的狼崽。
为了避免这只“狼崽”再露出尖牙,薛晚禁不住伸手想摸摸她的头,结果手还未触及,便被郁迟躲开了。
方才还锋锐的眼神,此刻满是诧异和懵然。
薛晚愣住,唇畔浅露笑意,在郁迟防备的眼神中将手收回。
她柔声道了一句:“快写吧,要到时间了。”便没再看她,执笔研究起她的教材资料。
安静稍许。
余光见郁迟一系列动作后,再度投入到题海中时,薛晚才悄然睨去一眼。
少女柔顺的黑发贴在后背,些许发丝散落侧边,神情专注,似是遇见难题,抬手放在唇边,轻咬起指节去思考。
薛晚内心了然。
果真不是狼崽,只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羔呢。
。
四月中下旬时,雨势最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