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有背景音乐声。背景音乐声算是通用元素的一种,但有时也会和指向性元素相互结合。
在丁叔的梦境中,背景音乐一共有两种。
第一种是在木屋内的孩童歌声,周渔听到曲调后,立马就意识到,那是一首生日祝福歌。整首歌只有一句歌词“祝你生日快乐”,歌词重复四遍,形成四种抑扬顿挫的曲调,在梦境中表现出来的就是“嘟嘟”和“噜噜”两个词语的交叉组合。
第二种是在密室空间内出现的“完了,完了”的声音。周渔听到曲调后,也很快就明白了过来,那种节奏分明的声音应该是警笛声。但是,梦境中的警笛声对应的是现实中的警笛声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周渔暂时还不是很清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声音在现实中对应的,一定也具有同样的社会属性。
截止到此,所有的梦境元素全部被剥离出来,呈现在了周渔面前。
其实梦境结束后,凭借直觉,周渔就已经大致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原委。他之所以将这些元素全部罗列出来,并进行分类,就是想再次确认一下。因为,这个梦境所表示的现实含义,对丁有为来说,虽不至于说是石破天惊,至少也骇人听闻。
现在梦境内容已经被剖析了出来,剩下的,就是返回现实中去验证了。
其实,这个梦已经无须周渔过多解释了。当丁叔记起梦境内容,进行讲述,并在梦境中询问“我在哪儿”和“我是谁”的时候,丁叔隐藏在潜意识中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便已破土而出。
此时,端坐在沙发上的丁叔眼皮跳动了几下。在周渔的轻声呼唤下,丁叔倒吸一口凉气,全身蓦然一抖,从梦境中苏醒了过来。
在梦中自杀成功后,停止诉说的丁叔为何没有在第一时间醒来,周渔也不是很清楚。但周渔意识到,丁叔在梦中自杀后,可能还发生了一些事情。具体什么事不知而知。
睁开双眼后,一滴浊泪从丁叔的眼窝中流出。丁叔抬起手,擦干泪水的同时,直起腰来,身子忽然一晃,差点歪倒在沙发上。
“感觉……像是过了一年那么久……”丁叔咧开嘴,嘴角挂着一抹有些落寞疲倦的笑容。
“整整一个半小时。”周渔将演梦机收好,微微一笑,“丁叔,你感觉如何?”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精疲力竭……”丁叔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周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现在能够记起梦境的全部内容吗?”周渔试探性地问。
“好像可以……反正乱七八糟的,杀人什么的……还有救人……现在我感觉有点恶心,想吐……不知道跟梦是不是有关系……”丁叔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演梦机。看来,以后再想让他用这个东西来恢复梦境的话,他可能会直接拒绝了。
“你现在对这个梦境有没有自己的理解?我想先听听你的说法。”周渔将扶手椅撤回到茶几后面,和丁叔相对而坐,同时给丁叔倒了一杯茶水。
“要我说的话,难不成是人格分裂?我记得梦里那个杀人的也是我,救人的也是我……我杀了他,他又杀了我……总之挺乱的……”丁叔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周渔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种恐惧的情绪在游移。
丁叔的目光在躲闪,他抬起右手,用力地挠了挠胸口,直挠得衣服都起了皱。
周渔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先确定一下,再告知丁叔解梦结果。
“丁叔,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需要你明确地告诉我问题的真实答案,可以吗?”
丁叔点了点头:“可以啊,什么问题?”
周渔问道“:第一个问题,你最近两年内,有没有住院三天或以上?”
丁叔刚要回答,周渔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着急回答,试着回忆一下,联想一下梦境的内容,一分钟后再回答。”
周渔微微闭上双眼,用余光观察着丁叔。只见丁叔眉头紧皱,几次张开嘴都欲言又止。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流逝得异常缓慢。寂静的环境当中,只有挂钟秒表的嘀嗒声传来。
一分钟后,丁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长嘘一口气道:“一年多前,好像还真住过一次院……那次是因为白内障,做了手术,三天就出院了……我都没当回事……”
周渔默默点了点头,心中暗道一声:对上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现实验证的问题了。周渔问“:第二个问题,丁叔,你的家庭真的非常美满吗?”
丁叔眉头一皱,眼神中多了一丝怒意。他提高音量道:“周渔!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家庭美满,夫妻和睦,这点绝不会错!要不,你今天可以去我家做客,在我家吃上一顿晚餐,你就全都知道了,正好今天我儿子他们也都要回来。”
周渔没有接受丁叔的邀约,也没有拒绝,而是说:“丁叔,你的那张全家福还带着吗?我能不能再看一眼?”
丁叔面色依旧有些不悦,但还是从内衬口袋中摸出了一个塑料袋,从里面取出了那张全家福。
周渔伸出手,接了过来。照片中有一家六口。丁叔,小男孩,丁叔老婆,三人坐在前排。丁叔儿子,丁叔儿媳妇,丁叔女儿,三人站后排。
周渔注意到,丁叔老婆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隐约能够看见戒面上有一个特殊符号。
丁叔儿子的左边嘴角有一颗黑痣,黑痣很明显,跟黄豆一样大小。除此之外,周渔还注意到丁叔的女儿。她不仅皮肤有些发黑,咧嘴笑起来的时候,中间的牙齿有一个豁口。
最后,周渔将目光放在了桌上那个圆形大蛋糕上。大蛋糕摆在桌子中间,占据了一大半的位置,蛋糕上面插满了蜡烛,旁边放着一把水果刀,刀柄黑色,上面绑着一条黄色丝巾。
周渔将照片拿近,眯起眼睛,紧盯着蛋糕上的蜡烛。蜡烛一共五圈,蜡烛的顶端缠着一些小灯笼,发出蓝紫色的光芒。周渔在心中默数,最外围二十二根,从外往里,依次是十八根、十二根、五根、一根。一共五十八根蜡烛。
周渔深吸一口气,控制住内心略微起伏的情绪,此时此刻,很多梦境元素已经得到了现实的验证。
周渔不动声色地将照片还给丁叔。等丁叔将照片重新收好后,周渔再次问:“最后一个问题,丁叔,冒昧地问一句,你的妻子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