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
“那你是在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一个事件节点让你突然醒过来?”
“好像也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在这段梦结束之后,我似乎又做了那个奔跑的梦,但这一次,我就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只有一种模糊的感受……”
“你的意思是,三段梦,并不是按照你讲述的顺序依次发生的,而是相互交叉的对吗?”
“是的,应该是这样……”
周渔用食指轻点鼻翼,思索片刻后,他在绘梦板上写下:交叉梦境,单点重复。
随后,他又将这八个字给划掉了。一般情况下,在同一晚,很少会出现重复的梦境。那也就是说,画家很可能是做了四段梦,只不过最后一段梦,因为和第一段梦过程极为相似,画面又比较模糊,让他意识混淆了而已。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解梦的过程,还是需要按照画家所说的三段梦来解。
周渔翻看绘梦板,将画家所讲述的三段梦进行了整体概括和归类总结。
第一段梦,奔跑;特殊元素:野牛、阴沟;关键词汇总:路线固定,无始无终;情绪反馈:无。
第二段梦,打针;特殊元素:三针、屁股、胳膊、额头、黑盒子;关键词汇总:需求满足、现实映射、思想灌输;情绪反馈:兴奋、疼痛、抗拒。
第三段梦,绘画;特殊元素:上帝之声、浮动晕染技术;关键词汇总:技术突破,细节遗失;情绪反馈:渐变式,由失落悲伤至激动高兴。
这三段梦的核心驱动各有不同,代表的现实含义也出入很大。但是,如果按照一定的内在逻辑来进行排序的话,这三段梦的解释便会符合一个统一的梦境。
首先,画家的第一段梦和祝嵘杀妻当晚去往郊区“聚会”之梦,有着异曲同工之处,说明画家也曾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干过祝嵘他们半夜三更偷摸跑去郊区“聚会”的事情。
但是,因为祝嵘的杀妻行为,导致那一批人在那天晚上并没有进行后续的行动。祝嵘也因此陷入困境,并最终被警方抓捕。所以,祝嵘其实是没有后续的。但是,高画家却有后续,因为高画家成功完成了“聚会”这件事。
至于“聚会”的目的,周渔猜测这很可能是一次检验,看看谁的配合度更高,看看谁被控制得更彻底,留下那些配合度高的,去掉那些配合度低的。“聚会”本身,应该并不会对当事人造成太大伤害,也不会留下太多证据和线索。重点是他们“聚会”后所发生的事情。
然后,画家的第二段梦很可能便是那些被选中的人在“聚会”后所做的事情了。去掉画家第一针中的性压抑,剩下那两针应该就是他们的后续行为。从画家手臂上的针眼能够判断出,他们应该是被注射了某种药物,至于这种药物是否与他们在深渊聚会中喝下去的药物一样,还是另外的,尚未可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药物,会加重他们的“无意识集体行动”,让他们变得更加容易被控制,自己却完全不知情。至于第三针,应该是配合第二针而进行的语言蛊惑或指令控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做接下来的事情。
最后,画家的第三段梦和他的专业知识有关,是独属于画家一个人的,别人就算是有意识地去做,也做不出来。在梦中,画家完成了一项不可思议的创作,并在浮动晕染绘画技术上取得了巨大突破。联想到画家在现实世界中的创作内容被剽窃,以及他多年的研究成果被人提前备案,这个梦,很可能是一种预示……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关于这一点,周渔目前并未完全想通。
这三个梦境片段,从整体逻辑上来说,其实还算是比较完整。唯一的不足之处,是画家完全不知道第三段梦中的画室是怎样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去往和离开那个画室的,这也就代表着周渔不可能靠梦境细节,来推断出那个画室在现实世界中的所在地。即使周渔利用演梦机来对画家进行梦境重构,也不可能获得更多的信息,因为画家不是不记得那些细节,而是根本就没有。
“怎么样,能解了吗?”画家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能解。”周渔道,“但在解之前,我想先听听另外两个人的梦。我觉得你们的梦,很可能有着某些共同之处,这些共同之处会对最终的解梦结果产生很大影响。
“好吧……”画家微微低头,紧握手中的刻刀,在起身时,他低声问,“这些梦,真的与我的创作内容被剽窃有关吗?”
“从目前来看,大概率是有关的。不过,你先不要着急,属于你的东西,总归会属于你,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画家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渔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周渔长吁一口气,关掉录音笔,合起绘梦板,起身走到窗前,一边伸展四肢,一边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解梦,不仅是一份智力劳动,也是一份体力劳动。
梦境中的细节,决定解梦的最终结果和成败与否。而细节,往往隐藏在说梦者不经意间的只言片语里,解梦师需要时时刻刻高度集中注意力,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让梦境的珍珠混在泥沙中流走。
所以说,深渊组织到底是怎么让这些人无意识地汇聚到一起的?周渔单臂抱胸,食指轻点鼻翼,脑中思绪纷飞,深渊组织将他们汇聚到一起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答案,就隐藏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