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牌上看,童同是医院的男护工。可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也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不过,画蝶知道,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她的身上,已经有很多谜题了。这么多年和自身的谜题打交道,画蝶已然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表面看起来是一回事,而内在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画蝶开始思考起来,她不再思考为何是童同,而是从自身出发,思考自己的问题。她试着换位到童同的身上,如果童同知道了这件事的话,他肯定也会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是画蝶?
答案,远远没有问题问的那么简单。
一个问题的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好几个问题,而想要解答这个问题,需要先将隐藏的那些问题先解决掉。
首先,画蝶身上发生了什么?
其次,童同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们两人相互之间发生了什么?
最后,这种事是怎么发生的,还能再发生吗?
将问题理清之后,画蝶发现,自己还是一个都解答不了。不过没事,她还可以继续将问题拆分。她首先要解决的是第一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又可分解为许多小问题,比如,这里是哪?比如,墙壁上的拱形门图案变化代表着什么?比如,自己为什么会一再来到这里?
当然了,这些问题画蝶依然很难解答。虽然她隐约有了一些答案,但她觉得太过牵强,太过魔幻,并不符合现实。可,现实?什么是现实?能感受到自己活着,并且能够用正常的逻辑思维去思考事情,难道不就是现实吗?
画蝶站起身来,抚平了白衬衫袖口的褶皱。从很小的时候,奶奶便告诉她,如果一件事想不明白,那就去亲自验证。
画蝶沿着旋转楼梯,拾阶而上。来到楼梯拐角那扇拱形门图案前的时候,画蝶忽然想起了一段埋在她心底的沉痛往事。画蝶意识到,这段沉痛的往事在这一刻以如此强势的姿势从记忆深处涌现出来,必然有其深刻含义……
父亲。
画蝶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瘦削憔悴的脸。
她从不愿意在人前提起父亲,更不愿主动想起父亲。因为父亲,曾给她的童年,带来了不可磨灭的恐惧,更别提,那一场彻底毁掉她整个家庭的“法事”了。
画蝶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将脑海中那张脸抛却,她现在不想去回忆那些细节,那些细节充斥着血腥和暴力,充斥着诡异和惊悚……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面前的拱形门。
抬眼望去,眼前一片漆黑。扭头回望,身后同样一片漆黑。没有感受到那种粘稠的压迫感,她能够自由行动,能够顺畅呼吸,只不过,她看不见任何东西。黑暗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她。
她知道,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可为什么会不同,她却不知道。难道是没有听到那种类似于呼吸的风声,导致推门的时机不对?亦或是推错了门?
不管怎样,既然出来了,那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只能继续朝前走。
踏步往前,感受着脚下的地面,地面有些崎岖,像是山路。她摸黑前行,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前走。起风了,四周的温度开始降低,有种冷肃肃的感觉。她抱紧双臂,继续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忽然发现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丁点光亮。她加快脚步,朝着那点光亮走去。
越走越近,那点光亮也逐渐变大。那是一团晃动着的光亮,犹如一团火焰。
当画蝶走到光亮前十米左右距离的时候,她才真正确定,那团光亮,正是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篝火。
风乍起,火星飞散,仿似遍地星辰。火焰在风中摇摆,左右晃动。
篝火旁,有个影子也跟着左右晃动。
有个人,正蹲在篝火边上。
那个人的头发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当那个人略微扭头的时候,画蝶惊讶地发现,自己认识这个人。
***
童同全身一抖,忽地睁开双眼。
他神情惊慌地左顾右盼,发现自己正靠在玻璃窗上,旁边有几个看书的孩子,正用惊讶的目光望向自己。
我竟然睡着了。童同急忙查看时间。三点五十分。可能睡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可为何感觉像是睡了几个小时那么久?
童同知道自己不能呆在这里了,呆在这里,就仿似呆在催眠室中一样,这里的安静环境,他所看的书本内容,全都对他进行着无声无形的催眠,让他即使十分警惕,也很难抗拒瞌睡虫的入侵。
童同起身,将书本物归原处,便朝着图书馆的大门走去。
他准备回家了。除了家和医院之外,外面的任何地方,他呆得总不是很习惯。
当童同离开后,一名小男孩走到了童同之前蹲坐着看书的地方。小男孩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正准备看书,忽然觉得屁股下面有个什么东西硌得慌,他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枚硬币。
“十块钱!”小男孩看着硬币正面的数字,开心地笑了出来,“我捡到了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