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连环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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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后,宇文有良并没有像大多数人第一次进入解梦馆一样,表现出对房间内各种装饰的好奇。他面色淡然,双手背负身后,在房间内轻缓踱步。墙壁上的油画、书架上的书展、柜子上的古物,都没有吸引到宇文有良的目光,最先吸引他目光的,是墙壁上的挂钟。
宇文有良的两只手腕上各戴着一块腕表:左腕的表是蓝色的,表面像海水一样;右腕的表是红色的,表面像火焰一样。
宇文有良站在挂钟前,看着上面显示的时间,又看了看自己两只手腕上的表,说道:“你这时间不对啊。”
周渔坐在扶手椅上,正在对宇文有良进行简单的基础模型侧写。他的双眼一直聚焦在宇文有良身上,听到宇文有良这么说,不由得抬起头,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九点十五分。
周渔眉头轻皱了一下,感觉时间确实好像不大对,他记得宇文有良打来电话的时候,他看到的时间是九点十分,这么久过去了,才走了五分钟?
周渔还没说什么,宇文有良便已经踮起脚来,伸长双臂,灵巧地打开钟盖,轻轻拨动了一下分针。时间往后拨了二十分钟,停留在了九点三十五分上。
宇文有良合上钟盖,扭头望向周渔,露出浅浅的笑容:“抱歉,我对时间的精确度要求异常严苛,心理上也非常敏感,即便是误差十秒钟,我都会受不了。这是我的怪癖之一。”
每个人都有怪癖,但能够将怪癖用这么轻松的方式说出来,只能说明这种怪癖对当事人来说并无大碍。甚至,当事人很可能还觉得,拥有这种怪癖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周渔在脑海中快速地揣摩宇文有良此时的心理状态。
时间往后拨了二十分钟之后,恢复了正常。周渔也觉得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便也不再计较,朝着宇文有良微微点头:“无妨,在这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宇文有良又在房间内走动了片刻,这才回到茶几前,坐在了沙发上。
周渔适时地递过去一张表格:“你看着填就行。”
宇文有良接过表格,看了一眼。这是一张基础信息登记表,除此之外,还有解梦准许协议说明,其中包括费用和时间的说明。
宇文有良将表格放在身侧,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道:“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接下来要解的这个梦与表格中的任何一项都没有关系,所以我觉得可以暂时先不用填。当然,如果你听我说完之后,还觉得我有必要填的话,那我就填。”
周渔微微一笑,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宇文有良是一个强热的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彬彬有礼,言谈举止都极为绅士,实则不愿随意受人支配,喜欢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即使是在解梦的时候。
面对这样的人,周渔一般都乐得将主动权交出去,那样反而会让自己轻松些。其实,将话语主动权交出去,并不代表不管不顾,也不意味着自己处于弱势,反而是一种更为高深的控制,控制的是谈话的整体方向和氛围。
周渔将胸前的阿多拽下来,在手中旋转两圈,按下上方的浅绿色按钮,阿多变成了录音笔。他对着录音笔道:“说梦者宇文有良,梦境编号0822,解梦师周渔,录。”
随后,周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来,说说你的梦吧。”
宇文有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周渔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哦?”
宇文有良用明确的语气,展开性地重申了一遍:“有些时候,我无法明确地区分梦境和现实。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我找过许多医生,他们全都没法给我答案。后来,我听人说,有一种人专门研究梦境,也就是解梦师。几经辗转,我找到了你。”
周渔语气平淡地问:“你所谓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指的是在梦境中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还是在现实中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宇文有良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出现了一丝上扬,但迅速消逝不见。他用赞赏的语气道:“能够在对话第一时间,就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你是第一个。”
周渔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宇文有良,等待着宇文有良的回答。片刻后,宇文有良才道:“其实,不管是在哪种情况下,我都无法分辨梦境和现实。”
周渔问:“那么,现在呢?”
宇文有良缓缓脱下了西装外套,将黑色衬衫的袖口撸起来,露出了半截手臂。那半截手臂上布满伤疤,伤疤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触目惊心。宇文有良又解开了衬衫的纽扣,将衣领翻了下来,露出了脖颈和肩胛骨,上面同样布满伤痕。其中在肩膀处,有一块巨大的黑色伤疤,像是利器割裂所致。
衣衫不整的宇文有良望着周渔,用严肃而认真的语气问“:还想看吗?”
周渔并不是没有见过手臂和肩部的伤疤,但像这么密集层叠的伤疤,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心中虽然微微有些惊讶,但脸色依旧平静,摇头道:“足够了。”
宇文有良忽然用力在自己的肩膀上拧了一下,伴随着一声痛叫,他的皮肤上霎时留下了一块青斑。宇文有良面色发红地望着周渔,嘴角扭动了一下:“你说这样,能够证明是在现实吗?”
周渔反问道:“你觉得现在不是现实?”
宇文有良道:“我无法肯定。但其实,对我来说都一样,反正我在梦境中也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周渔没追问:“什么完整的人生?”
宇文有良轻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茶几边缘空空的烟灰缸:“可以抽烟吗?”
周渔点了点头:“无妨。”
宇文有良从兜里摸出烟来,找了半天,却没找到打火机。周渔起身,从茶几底下的盒子中取出一个打火机,递给了宇文有良。
“谢谢。”宇文有良接过打火机,半弯着腰,尚未坐下,就开始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