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并没有保护我们。”她接着说,“你觉得自己是警察!你是来训斥我们的,对吗?你要怎么做,把我们关进监狱?”
“好了,格拉迪斯……”乔治喃喃地说。
格拉迪斯没有理会他轻声的责备,而是从他身边走过,挡在了他的身前。
啊,是的。比格尔强忍着才没有去捏自己的鼻梁,他看到过无数灵魂在忍耐到极限甚至突破极限后这么做。他从来没有过这样激动的情绪,但如果可以不再与格拉迪斯夫妇拉扯不清,他肯定会很高兴。
“怎么样?”格拉迪斯追问道。她怒视着他,双臂交叉在胸前。
到目前为止,比格尔每次与这对夫妇打交道都是这样。格拉迪斯可以对丈夫呼来喝去,但只要他受到一点威胁,她就会把注意力像激光聚焦一样转向威胁的源头。
这倒不是说比格尔是个威胁……
“也许你们分开住,能开心一些。”他建议道,“你们不愿意,就没必要继续住在一起。”
“你想拆散我们!”格拉迪斯指责道。
“并不是。”比格尔安慰道,“这只是一个建议而已。我只希望你们能幸福。”
“还有什么地方比待在我丈夫身边更幸福的呢?你说呀?说呀!”
比格尔屈服于内心的冲动,揉了揉额头,努力抑制住提高嗓门儿的欲望。审判官不会被愤怒左右,他们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他又一次提醒自己这一点,然后才觉得自己可以再度安全地开口。
“你丈夫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格拉迪斯转过身来面对乔治。面对她那狂暴的怒气,他没有退缩,而是对她咧嘴一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能成为你的丈夫是我的荣幸。”
格拉迪斯心软了,她凝视着丈夫,天真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比格尔看向别处。假如他有心,一定也会感到心底暖意融融。只是眼下情况突变,他真想翻翻白眼。
“这么说一切都好了?”他问。
那对夫妇没理他。乔治伸出手,把手掌贴在格拉迪斯的脸颊上。
“进屋吧,亲爱的。我突然很想弹钢琴。你愿意和我一起唱首歌吗?”
“我很乐意。”格拉迪斯回答道,她有些哽咽了。
比格尔看到自己的任务完成,便后退一步,隐入了阴影中。格拉迪斯和乔治回屋时甚至没有转身看看他。
比格尔感到胸口骤然缩紧,连带着下巴也紧绷起来,眉头皱成一团,他穿过分隔家园层叠空间的帷幕,最后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再度显形,这里与他涉足人间时见过的宽敞的大学图书馆极为相似。
地板上铺着深紫色的地毯,踏在上面,脚步不会在偌大的房间里引起任何回声。墙壁边排列着很多书架,而墙壁可以随意收缩和扩大。
记录室是一个神圣的地方,只有新来的灵魂才能进入,负责管理此地的司官既要迎接随摆渡人前来的灵魂,又要保管已经进入家园的灵魂档案。
比格尔立刻感觉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位司官。他坚定地移动过去,像磁石受到吸引一般,但当他看到萨利①时,他意识到她很忙。司官萨利正和一个灵魂站在一起,那个灵魂刚刚抵达,脸上还带着恐惧和敬畏。她从书架上取下一个记录簿,放在一张装饰华丽的桌子上。
比格尔看到灵魂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他恭敬地在远处等待。萨利在向灵魂介绍家园,解释着这里的情况,以及灵魂在这里的新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他很清楚萨利已经知道他来了,但那位司官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负责的灵魂上。
这是萨利的工作,是她存在的理由。她的职责是安抚恐惧,让家人团聚,陶醉于初来乍到的灵魂所怀有的敬畏之中。比格尔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工作,他觉得这样的工作很有意义,还非常有趣,甚至不必面对那么多怒不可遏、挥舞着擀面杖的灵魂,但职责并没有改变。
他是个审判官,就是这样。
“比格尔。”萨利向他飘行过来,灵魂则走开,去探索全新的世界了。萨利面带微笑,比格尔立即感到自从与格拉迪斯和乔治见面后就挥之不去的紧张感消失了。“你还好吗?”
“从来没有不好过。”这是实话。
“当然。”萨利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不再谈这个愚蠢的问题,“我是说,你幸福吗?”
①萨利为家园的迎灵官,负责迎接灵魂,为他们介绍家园。家园里的迎灵官没有性别之分。——译者注“幸福?谈不上。”比格尔答,情感对他而言就像疾病一样陌生,“但我也不是不幸福。”
“你有点古怪。”萨利轻笑着说道。
是吗?
面对这样的消息,他不懂该如何应对。
“这里的一切看来都很平静。”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