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见到新爹,他们娘俩就非但不会再挨饿,还会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旅馆对面就有很多好吃的,羊肉店里,荞麦煎血肠正滋滋冒着羊油,旁边点心店里的桃酥是用羊油和红糖,小米面做成的,每一块都金黄酥脆,瞧着就香。
还有白面点心呢,上面用红酒曲沓着猫爪般的梅花印,一沓沓的,摞的高高的。
而薛解放昨天只跟娘吃了点用草根和榆树皮,麦麸煮成的糊糊汤。
那东西不顶饱,所以早晨起来他就饿了。
他并不期待新爹,可是他饿。
他想吃甜甜的桃酥,油滋滋的煎血肠,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块。
终于,看到外面有个穿着红旗袍的,瘦瘦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孩子呼吸一紧,唇角也随之勾了起来。
是娘,她终于回来了。
而且她径直走向了点心铺子,难道她是,去称点心了?
薛解放一块块的数着,就见掌柜的装了足足八块,先用草纸包起,再压一块红纸,牙齿咬上麻绳对着纸包一转一勒,他娘掏了一块大洋,便提着那盒点心回来了。
薛解放连忙开门,端来一碗早晨晾的白开水。
“娘,热坏了吧,快喝点水。”
孩子眼巴巴的,目光追随着那盒红纸包裹着的点心。
……
“在等娘呢。”
禾苗摸了摸儿子的小脑壳,款款把点心放到了桌子上。
又匆匆从木桶里舀水来洗脸,然后便对着墙上的铜镜描起了眉毛。
薛解放心中一喜,扑向娘:“娘,俺新爹是不是回家啦?”
娘却嫌弃的将他拂开,淡淡一声:“唔。”
被嫌弃了也不在意,薛解放欢跃的跳了起来:“他终于回来啦!”
他们千里迢迢的来投奔,可是新爹一直不在家,他们也就只能住在旅馆里。
娘本来有很多钱的,可是半路被土匪抢光了。
如果再等不到新爹回家,他和娘都会饿死,但是新爹他,终于回家了?
薛解放当然只爱死了的八路爹,可为了娘,他也愿意认新爹。
但娘不是说只要新爹回来,就可以吃好吃的了吗?
点心就在桌子上,娘却描完了眉毛,又涂起了口红和胭脂。
以为她是忘记自己饿肚子了,薛解放指点心:“娘,俺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吗?”
禾苗点完胭脂又拢头发,但总拢不顺,于是用梳子从脸盆里蘸了些水,匆匆忙忙的刮着头发,余光瞥到孩子的手,她一把打开:“那点心有用,你不许捣蛋。”
她兜里余钱不多,但新媳妇头一回见公婆,不好空着手去。
那盒点心虽寒酸,却是她用仅剩的积蓄换来的。
她这儿子虽然乖,但偶尔也毛手毛脚的。
怕他乱碰点心,她拿起放到了高处。
薛解放有点难过,但乖乖说:“娘,俺爹教育过俺,俺不会捣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