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看着地板。
"进步不是直线。"我说,"这个话我跟自己说过很多遍。但今天我想说给你听。"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松了一点。只有一点。
方志远在旁边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不是着急,不是担心。是那种"我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东西。
赵慧芳坐在椅子上,手还攥着拳。她的眼泪已经干了,但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方一诺走回去,坐下。
她没有摘耳机。但她把耳机又调小了一点。
我说今天先到这里。
方一诺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没有转。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方志远。
"爸。"她说。
方志远抬起头。
"嗯。"
她没有说别的。她把门打开,出去了。
方志远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的眼睛看着门口。方一诺已经走了,但他的眼睛还看着那里。
他的嘴动了一下。
我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我看到他的嘴型像是"好"。
不是回应方一诺。是说给自己听的。
咨询结束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咨询室里。
四把椅子。有两把是空的。
窗帘拉着。光线是散的。
我想了想方一诺今天的样子。
她进来的时候戴着耳机。她没有正对我坐。她全程没有摘耳机。
但她转了。
比上周多转了三十度。
我不知道她上周转了多少。也许上周没有转。也许上周她转回去了。但今天她比上周多转了三十度。
这个数字是苏木自己数的。不是方一诺说的。不是任何证据证明的。只是我数的。
我不知道对不对。
但我觉得是对的。
进步不是直线。我又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梧桐树秃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冬天了。
方一诺今天叫了一声"爸"。
就一声。
但她叫了。
我把窗帘拉上。坐下来,合上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