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褚倾时面前低头看着她:“他这条腿,不能再拖了。”
“之前说的除夕之前就能好,现在医馆被封,药材断货,我手里的药用一点少一点。如果这几日找不到新的药材来源,他的腿就算以后能治好,也会落下病根。每到阴天下雨就会疼,走不了远路,上不了山。”
褚倾时细细地听着,心中已经在思考对策。
“还有,”谢云归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话,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他这个人,太能忍了。疼也不说,扛不住了也不说,回屋之前,他的右腿已经肿了,膝盖内侧的筋绷得死死的,再不施针,那条筋就会断了。”
“我知道了,药材的事,我来想办法。”她的双圈紧紧攥住,久久不能分开。
“去看看他吧。”
褚倾时推开了门,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打扰他们。颜微生躺在床上,裤腿放下来了遮住了膝盖以下的部分,床上虽被清理了,但那血腥味掩盖不住。
“谢云归说,你的腿再拖半个月就会落下病根。”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雪光映着她的侧脸,将她本就清冷的轮廓勾勒更冷冽的银边。
“有你在就足够了。”他偏头回应了她的目光,“阿时,谢谢你。”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在那些不能走路的日子里,在那条腿疼得连地都踩不了的日子里,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院子里的雪越积越厚,柿子树的枝桠终是更受不住那大雪,“咯吱”一声从主枝折断,落在地上溅起一滩飞雪。
邀月楼的二楼,另一间雅间被推开了,丰绥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汁浓黑,在碗里冒着热气。
她身后站着两个人,都穿着皮袄,腰间挂着刀,戴着面具。
“那边怎么样了?”
“回主上,事情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徐县令那边也打了招呼,这几日不会再有人查。”
丰绥安点了点头,端着药碗推门走了进去,屋内到处都点了灯,将屋子照得朦朦胧胧的。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棉被,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被子底下那个人起起伏伏的胸膛。
丰绥安在床边坐下,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额头。
不烫了。
“药熬好了,”她的声音很冷淡,不想跟床上人多说一句,“喝了就好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丰绥安也不在意,将那人扶起来,靠在床头,一勺一勺地喂药。
药汁很苦,但她不在乎,只要那人活着就好。
喂完药,丰绥安将空碗放在小几上,替那人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烛火里的光跳了两下,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长长的。
“快了,”她说,不知道是在对床上的人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再撑几日,就到家了。”
窗外,雪还在下。
邀月楼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远处,两个黑色的身影从巷口闪出来,一前一后,脚步极轻极快,踏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走到邀月楼的后墙下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身手矫健地翻墙进去了。
片刻之后,那两个人又翻墙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迅速消失在了巷子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