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粮,她要么退兵,要么攻城。攻城,她没有足够的兵力;退兵,她的士气就垮了。无论她选哪条路,施城的围就解了。”
柏鹤忍不住插了一句:“可是要烧粮草,得先知道她的粮队什么时候到,是不是走的我们计划的那条路,还有多少人押运。这些我们一概不知,怎么截?”
褚倾时转头看向廉霁:“这个就要问你们大当家了。”
廉霁思索片刻:“如果从利州过来到施城,辎重车加速行军的话也要走三天。第一天过边境,第二天过这片林子,第三天进到施城地界。如果他们的粮队和辎重队是一起的话,按按正常速度,今天……”
他默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应该刚到拾州,明天天黑之前会进入这片林子。我再派人去查探一番,等确认消息,我们的计划就可行。”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移动,停在一座山上:“林子东面有一座山,山不高,但十分陡峭,从山上往下看,整条路都在眼皮底下,我们可以在那里设伏。”
廉霁眸中闪过大干一场的兴奋,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上阵杀敌的乐趣了:“殿下,您给我多少人?”
褚倾时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柘四和柘五,面露难色:“柘字营还有三百人在来施城的路上,我手里现在能动的,只有他们俩,加上你寨子里的人。”
“三百人?”廉霁的眉头皱了一下,“押运粮草的至少上千人,三百人打一千人,这是一场硬仗啊。”
“我们不打。粮队在明,我们在暗。只需要在路上设绊马索、推滚石、放火箭,打完了就跑,不恋战。他们的目的是把粮送到营里,不是跟我们拼命。只要我们让他们觉得路走不通,他们就会放慢速度,甚至停下来等援军。这一等,就是战机。”
她又补充道:“而且,我说的这三百人,不是从山上冲下去跟人硬拼的,他们只需要站在山上,把火把举起来,让下面的人看到漫山遍野都是火把,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他们不敢往前冲。”
柏鹤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虚张声势?”
褚倾时对他点了点头:“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柏鹤脸上飞速爬上一团红晕,心里碎碎念:殿下夸我了诶,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夸我,是不是证明我是有用的,那可是殿下。
廉霁低着头,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在那片密林和旁边的山头上反复摩挲。他也是算是资历深的老将了,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当真是完美至极。
若以他们的兵力去援城的话,不仅帮不上忙,还很有可能带来无谓的牺牲。这种扰乱敌人后方的打法,当真还需要少部分人去做,不易被发现,还随时可以撤离。
“殿下,我都听你的。”
柏鹤也来了兴致,兴冲冲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今晚你把寨子里能打的人清点一下,五十个就够了。明天天亮之前,在山脚集合。”
柏鹤点了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出去了,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他自言自语道:“我也能上战场保家卫国了,阿爹阿娘,你们看见了吗?”
廉霁把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递还给褚倾时,道:“殿下你等一等。”
说罢他走到墙角,从一只破旧的木箱里翻出一卷皱巴巴的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材质看起来比褚倾时那张还要旧,边角都碎了,用浆糊糊了好几层。
图上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不像军中地图那样规整,可每一处沟壑山川都标记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标注着着小字,例如此处有水源、此处路窄,此处可设伏等等。
廉霁挠了挠脑袋:“这是我上山之后画的,想着哪天用得上,没想到今日就发挥大作用了。殿下,您拿着这张图想必会更加清晰。”
褚倾时低头看着那张图,目光落在那些歪曲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小字上,赞叹廉霁的心细与耐心,这可是花了极大的功夫才能画出来的一张啊。
她把那张图拿起来和她的地图放在一起:“你有心了,这张图我带走了。”
廉霁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谢殿下赏识。”
他忽地问了一句:“殿下,此件事了,你最想做什么?”
褚倾时脑中顿时浮现出一个身影,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家宅祥和,枝叶扶苏,子嗣绵延,福暖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