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想法甚至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亚撒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满心剧痛,想开口倾诉,却喉咙发紧,一语难发。
--------
两人的反应并不引人注目,因为其他新人也都好不了多少。
所有人都被这高度规整的杀人流程震撼了:有人脊背发僵,指尖不住发颤;有人浑身脱力,迟迟挪不开视线;更多人僵立原地,瞳孔紧缩,盯着那台运尸电梯,被这份工业化的残忍慑住。
特遣队队长已经走上前,带着麻木的老队员们开始工作。屋子里除了他们,唯一还在移动的,就只剩仍在弥漫的毒气。
经过排风扇的抽吸,□□与硅藻土的气味依然久久不散。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亚撒还是透过滤芯捕捉到了气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齐克隆B?杀虫剂?”
他身体一晃,眼前阵阵发黑。谈笑简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他。
感受到亚撒指尖的颤抖,谈笑简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目光透过面具紧盯着他:“你认得这毒气?”
罐中蓝灰色颗粒一经撒落,便迅速潮解挥发,释放高浓度氰化氢。无色毒气充斥整间密室,只需吸入片刻便会毙命。
这分明就是齐克隆B啊!是杀虫剂啊!
他们怎么敢让人类如此毫无尊严地被杀死?
亚撒抓着谈笑简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杀虫剂是用来毒杀害虫的啊!他们怎么可以用来杀害人类?我妈妈……犹太人……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啊!”
尸体之所以堆积成金字塔的结构,正是因为齐克隆B。
这种毒气的密度大于空气,会从房间底部开始向上填充,驱使所有人踩着别人发疯往上爬,只为呼吸到高处干净的空气。
人类的求生本能被齐克隆B激发到了极致,昔日的道德底线被抛之脑后。每个人都像野兽般疯狂地将别人扯下来,自己往高处爬,踩踏着,争夺着虚无的生机。
耳边哭泣的是谁?是曾经认识的邻居,还是熟悉的家人?这些都不重要了,在这里,只有魔鬼撒旦的低语在耳边蛊惑着:活下去……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抵抗,纳粹根本不会给他们活路。受害者们能够留给特遣队员的,只有眼前这座由尸体构成的金字塔。
面对如此惨烈的场景,队伍里突兀地响起一声叫喊,夹杂着诡异的狂喜:“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我的尸体吗?”
队员们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新人围着尸体堆手舞足蹈,脸上竟然是一派狂喜之色:“我在哪?我在他们中间!原来我已经被毒死了!哈哈哈哈哈……我已经死了呀……”
他的眼神涣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象中。
“又疯了一个……”老队员们纷纷叹息,声音里带着司空见惯的悲哀,“看到毒气室的景象后,隔三岔五就会有人承受不住,精神崩溃。”
党卫军嫌毒气对身体有害,都呆在上面的草地,此时没有人会惩罚这个失控的疯子。但工作迟早要完成,发疯的新人总要回到地面,他悲惨的下场显而易见。
疯子被机灵鬼哄去了角落,暂时安抚下来。
亚撒则被谈笑简强行带到了更衣室,他挣脱不了谈笑简的手劲,只能被按到长椅上,身体仍在颤抖。
“你休息一会。”谈笑简的声音依然平静。
“可是……”亚撒取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泪痕未干的脸庞。他大口喘息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巨大的冲击压得无法言语。
谈笑简环顾四周,衣柜早就被搬空了,没有任何可以擦拭的编织物。他只能捞起自己的袖子,在亚撒满是泪水的脸上擦了几下。
动作粗鲁,却又带着点体恤。
谈笑简用袖子胡乱擦拭着亚撒的脸,粗糙的布料刮得他皮肤生疼,但笨拙的动作却让他一怔。
小时候,妈妈也总是这样大大咧咧地为他擦脸。
一想到此,亚撒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毒气室的清理还需要一些时间。趁还没回到地面,把该哭的眼泪都哭完。”谈笑简的声音依然冷硬,却难得地给了他宣泄的时间。
“等德国人处理了手舞足蹈的疯子……”感觉到手背被温热的液体砸中,谈笑简敛去了粗暴,妥协似的放缓了擦脸的节奏,“我可不想他们一转头,再顺手清理掉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翠鸟。”
--------
第8段历史:
奥斯维辛党卫队中队长卡尔·弗里奇(KarlFritsch)找到了一种新的杀人毒品。
这是屠犹思想家们认为最好的一种:德格奇公司(德国杀虫剂有限公司)推销的一种杀虫药——氢氰酸齐克隆B。
只要戴上防毒面具,打开圆形装的齐克隆B,倒出药剂。过几分钟,受害者就一命呜呼了。
——《党卫队——佩髑髅标志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