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切断了发条,漫山遍野的独轮车和铁铲都停了下来。
午餐被一辆车运到了工地边缘,是几个巨大冒着热气的木桶。
“排队!拿碗!”卡波一声令下,囚犯们涌到临时工具棚,翻出了刻着自己编号的铁碗。
拿了碗的囚犯急匆匆排好了队,几个负责打饭的囚犯慢悠悠出列。谈笑简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老资格。
原来这家伙还是兼职的打饭人。
当局只有晚上才会发放一条长方面包,早上和中午都只发放液体,没有固体食物。
汤稀得像水一样,几乎能看到碗底。掌勺的人永远能决定谁喝上面的清汤,谁捞下面的干货。
谈笑简端着碗凑过去,看了眼老资格。
老资格面色紧绷,神情淡漠,目光并未落在谈笑简身上,却悄悄攥紧了铁勺。
给前面人打饭时,他的勺子只是在汤桶表面轻轻一撇。但轮到谈笑简时,他的长柄铁勺直接插进了桶底。
勺子和桶底发出一声碰撞,老资格手腕一翻一提,勾出满满一大勺东西,倒进了谈笑简的碗里。
谈笑简手上一沉,差点没端住。
浑浊的汤汁里竟然堆着大半碗实实在在的干货,好几块没削皮的烂土豆,还有煮得软烂的芜菁。
谈笑简立刻明白了,低调地退到了一边。
紧接着是亚撒,老鬼如法炮制,长勺再次探底,又是一勺厚实的硬菜。
亚撒显然被这分量惊到了,刚想抬头张嘴,便被谈笑简拽着快步离开人群,直到一个土堆背后才停下。
两人蹲下,看着碗里珍贵的土豆块。在这个其他人只能喝洗锅水的中午,他们碗里的东西简直奢侈得像顿国宴。
谁也没说话,只是朝着远处打饭的老资格点了一下头:在这鬼地方,大恩不言谢。
甚至不能言谢。
然而,看着这碗难得的盛宴,亚撒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不止亚撒,新人们打了汤后,一个个都情绪低落,一言不发,眼神中透着屈辱。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令人崩溃的事实——没有餐具。
“怎么不动?”谈笑简抓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却看到亚撒对着碗发呆。
“没有勺子……”亚撒闷闷回答,“集中营竟然没给我们发勺子。”
“用手抓啊,或者端起碗往嘴里倒。”谈笑简莫名其妙。这碗满满的食物可是老资格冒险给的,这小子居然还在纠结餐具?
“这怎么行!”亚撒撇了撇嘴,满是委屈,“在我们欧洲,端碗进食是牲口才做的事,用手抓更是野蛮人。他们故意不给餐具,就是要羞辱我们,逼我们像狗一样吃饭。”
谈笑简咽下嘴里的土豆,差点气笑了。他看着亚撒愁苦的神情,又看了看碗里足以救命的卡路里:“人家老资格冒着挨鞭子的风险,给你捞了这么多固体食物,你倒好,在这儿嫌没有餐具?”
“可是我不想像牲口一样吃饭……”
“德国人都这么大开杀戒了,用得着借这点小事折辱我们?在他们眼里,无论我们用不用勺子,都已经是牲口了。”
亚撒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小少爷,在这种地方,只有吃饱的牲口,和饿死的绅士。”谈笑简举起自己已经空了一半的碗,轻轻碰了下他的碗沿,“看你选哪个。”
他看着谈笑简沉静的眼睛,突然更害怕在这双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失望。
“……好吧。”亚撒闭上眼,像在与过往尊严告别。
他双手端起铁碗,低下高贵的头颅,贴着碗沿笨拙地啃起了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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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段历史:
我们必须在厚木板上快速移动手推车,每15到20步站着一名拿着棍子的监督员,他们一边用棍子打经过的囚犯,一边叫道:“动作快点!”
你必须知道怎样让手推车维持在木板上而不掉到两旁,你必须注意四周,找到适当的时间喘口气,让自己疲惫的肺休息一下。
凡是无法负担这项工作,或没有力气推动手推车的人,都会遭到殴打。如果他们弄翻了手推车,则会被棍子与靴子打死或踹死。
——《一份来自波兰卧底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