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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出路(第2页)

补锅匠:用补锅钉或铁水修补漏水的铁锅,是当时“物尽其用”生活方式的体现。

钉秤匠:校准和修理传统的杆秤,确保交易公平。

磨刀匠:为家庭菜刀、剪刀提供磨砺服务,是走街串巷的常见手艺。

女性主要学习家庭生活技能。自家纺线、织布、做衣服、补衣服,是农村妇女的基本技能。制作各种咸菜、泡菜菜、磨豆腐等传统美食。养猪养鸡等日常家禽养殖。烧火做饭与节约用物:在燃料和物资匮乏的年代,掌握如何高效利用柴火、修补旧物、废物再利用是生存必备。

父亲三兄弟基本上也只能走这条路。大伯学的石匠,父亲学的木匠,三叔身体强壮,有一身蛮力,除了农耕劳动外,靠帮人家挑、抬、搬干纯体力维持生计;三兄弟各自外出做工,所得收入除买公分后剩余钱财交于祖母掌管分配,而三个姑姑则是学习家庭生活技能,在家帮持家务。

上世纪五十年代,父亲一家的居所,还是祖父祖母亲手修建的三间土墙草屋。墙体由黄土夯筑而成,屋顶铺着晒干的茅草,屋内空间狭小,陈设也极为简陋,仅能勉强满足基本居住需求。到了七十年代,因父亲的兄妹六人先后降生,再加上祖父祖母,一家八口人挤在原本就狭小的土墙草屋里,日子愈发拮据。原有的住所早已无法容纳全家的起居,修建新房,成了当时家里最迫切的事情。

我生活的地方盛产质地坚硬的石头,上世纪70年代,当地人家修房造屋,几乎都用这种石头做建材。因大伯是石匠,父亲是木匠,加上三叔和大姑六姑,全家齐上阵,在完成生产队公分任务的前提下,起早贪黑、任劳任怨,足足忙活了一年多,终于建起了一栋单排三间排面的石墙青瓦房,终于可以缓解住房不足的尴尬。

上世纪70年代,在农村地区,子女结婚后与父母分家过日子,是一种十分普遍的社会现象,这既是当时家庭结构演变的常态,也是农村传统生活模式的真实写照。

家里的青瓦房刚建好没多久,大伯便结婚成家了。按照当时农村的习俗,成家后的大伯分家,最终分得家中头间青瓦房,从此独立门户、自主生活。分家之后,大伯外出做工所挣的收入,不再像婚前那样交给父母统一支配,而是全部用于自己小家庭的开销,撑起了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大伯分家后,父亲便和家中其余人口,挤在剩下的两间青瓦房里生活。彼时父亲依旧常年外出做工,和大伯不同的是,他做工所得的工资,依然全部交给父母统一管理、统筹支配,用于全家人的衣食住行。据记忆,当时父亲每天的工资只有1。2元,这笔不算多的收入,却是全家人生计的重要支撑之一。

时间来到70年代末,这一年农村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中央出台政策在全国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经营权从原来的生产队回归到农户手中,土地,这个农民赖以生存的根本,终于要回到了他们手中。同时,土地到户后,生产队作为农村基本核算单位的功能随之取消,沿用多年的工分制也基本退出了历史舞台。这一变革对父亲而言,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外出做工再也不用花钱买工分,每天做工所得的1。2元,终于可以全部归自己支配。

“分田到户”这四个字,如同春雷般响彻在田间地头,唤醒了沉睡已久的生产力,也点燃了农民心中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也是在这一年,父亲成婚,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我的母亲,同样来自隔壁大队一个贫苦的农村家庭,家中共有兄妹四人,母亲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二舅、三姨和小姨。由于母亲比二舅足足大了十岁,那时外公外婆整日忙着挣工分养家,根本无暇兼顾家里的大小事务,操持家务、照看弟弟妹妹的重担,便早早落在了母亲的肩上。家境的拮据,让母亲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只在扫盲班断断续续念过几天,勉强能写下自己的名字。那些年,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格外清贫,每一步都走得格外不易。直到与父亲成家后,母亲依旧没有停下忙碌的脚步,一边要在生产队挣工分补贴家用,一边还要帮助祖母操持家中大小琐事,撑起了这个家庭。

父亲虽然已成婚,但当时并未与祖父祖母分家,依旧和家人一起生活。与此同时,大姑和六姑也相继外嫁,家里的人口渐渐减少,最终只剩下祖父祖母、三叔、小姑,及我父母亲这六口人,一家人依旧挤在那两间青瓦房里,携手过日子。

彼时家里依旧是祖父祖母当家,看着父亲已成婚,家里又多了一张嘴吃饭,祖母便要求工分制结束后,父亲每月上交30元工资,纳入家庭统一收入支配。可父亲每天工资只有1。2元,而且外出做工并非每月30天都有活干,收入极不稳定,再加上自己也已成家,有了小家庭的开销,便没有同意祖母的要求,父子母子间就此产生了分歧。据父亲回忆,当时这件事还特意请了生产队里威望较高的长者前来调解,可最终还是没能达成一致,调解无果。见此情形,祖母便提出了分家。

当初父亲兄弟几人一起修建的三间青瓦房,大伯结婚时分走了头一间,他自己又挨着建了一间,如今只剩下中间的堂屋和另一头的一间房。当时祖父年纪已大,家里经济条件有限,根本没有钱重新修建新的房屋,只能在现有房屋的基础上分割。最终商议决定,另一头的一间房分给我家,中间的堂屋则留给三叔、祖父、祖母和小姑一同居住,就此完成了分家,大伯家、我家、三叔家。

按照我们现在的住宅标准,大家大概率会疑惑:“你家那么多人,怎么能住得下?”其实大家有所不知,以前修建的青瓦房面积都比较大,每一间房的宽度大概有3。6米,深度则在9米左右。分家之后,为了满足各自的使用需求,每间房中间都加了隔墙,一间直接分成了两间。

大伯分家后,只分了一间房;剩下的两间主屋,后面又分别延长搭建了两间附房。由于青瓦房是典型的人字形结构,越往后面的附房,地势越低、房屋也越矮。

我家分到的那间房,同样被一分为二,前面部分用作厅堂,中间是卧室,最里面则改成了厨房。祖母和小姑平日里就住在大伯家,吃饭和三叔一起。原本的堂屋也被分成了两半,前面依旧作为堂屋使用,只是面积比原来小了不少;祖父就睡在堂屋后面的那间房,三叔则住堂屋后方的偏房。

三叔家的厨房,是在我家房屋旁边搭建的偏房,所以他们家煮饭、进出厨房,都得从我家的厅堂里经过。除了大伯家有单独的进出通道,我家和三叔家虽说已经分了家,却依旧四通八达——从房屋布局上看,其实并没有真正分开,只不过是各自开火、各吃各家而已。

分家之后,除了住房之外,家中的农具、家禽和各类生活用品虽也各分了一些,但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些东西远远不够支撑一个新家庭的正常运转,锅碗瓢盆这类最基础的生活必需用具,还得重新添置。

听母亲回忆,当年分家时,家里只分得了一口铸铁大铁锅。这口锅身厚重,用途却单一又繁琐——既要用来给一家人煮饭,又要兼顾煮猪食,一天下来来回腾挪、清洗,十分不便。那时最迫切的愿望,就是能再买一口专门煮饭的铝锅,也就是我们当年普遍叫的“锑锅”,不像现在,有不锈钢、陶瓷等各种各样的高品质材质可供选择。

可刚分家的小家一穷二白,没有半点家庭启动资金,买一口锑锅的钱,在当时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为了圆这个简单的心愿,父亲挤时间到外面打了几天零工,一分一厘地攒够了钱,才终于把那口锑锅买了回来。

一晃快半个世纪过去,那口锑锅至今还在使用。这些年里,它修了又修,补了又补,锅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和修补的痕迹,每一道印记,都是岁月走过的证明,也藏着父母撑起这个家的艰辛。

后来我步入社会,看着这口锅日渐陈旧,便先后买过好几次崭新的锅具带回家,可母亲却始终不怎么用,依旧执着地守着那口老锑锅。哪怕锅出了小问题,她也只是找师傅修一修,继续用。起初我不解,还为此和母亲争论过几次,觉得她太过固执,放着好用的新锅不用,偏要守着一个“老古董”。

直到后来,我才慢慢读懂母亲的心思:她舍不得的从来不是这口锅本身,而是藏在锅里的情怀。这口锑锅,是父母分家后,为组建新家庭添置的第一件东西,是他们白手起家的起点,承载着他们最初的艰辛、期盼与相守。它煮过的不只是一日三餐,更是岁月的温暖与一家人的烟火气。

如今,那口老锑锅要是再出现损坏,我不会再劝说母亲换一口新的,反而会主动提出去修好它。我渐渐明白,修补这口锅,不只是修补一件旧物,更是对父母那段艰辛又珍贵的岁月的尊重,也是对这份沉甸甸的家庭情怀的传承。

分家之后的日子,苦是真的苦,可藏在烟火气里的快乐也从未缺席。父亲扛起了养家的重担,常年在外奔波做工,每一分收入都攥得紧实,只为撑起这个刚落地的小家。母亲则两头操劳,一边在生产队里挣工分贴补家用,一边包揽下家中所有大小琐事,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用单薄的肩膀,托住了这个家的安稳。

这些事情都是我记事起,父母在闲时告诉我的。

也正是这一年,母亲怀上了我,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像一束光,照亮了这个清贫的家,添了满屋子的欢喜。那时还是集体经济年代,没有如今的孕期福利,更没有专门的保胎假期。即便怀了孕,母亲也没能停下挣工分的脚步,只是生产队的人得知后,心善地不再给她派重活。就这样,母亲一路劳作,没敢有一天懈怠,直到临盆的前一刻,才真正停下手中的活计,歇了下来。

转眼到了1980年,中央的分地政策一步步落到了地方。我家所在的川渝农村,生产队的田地终于顺利分到了各家各户。我们这儿的分田标准,基本是人均一亩,恰逢母亲怀着我,多算一个人头,我家最终分到了三亩稻田。土地分到户后,沿用多年的工分制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多劳多得”的分配机制,一下子打破了过去“干多干少一个样”的僵局。这份实实在在的激励,极大地点燃了每一位农民的生产热情,也让父亲和母亲这个刚成立不久的小家庭,真切看到了日子越过越红火的希望,心里满是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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