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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第2页）

我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双腿微微发颤，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在想……您……刚才说……说……”我支支吾吾地憋红了脸，耳尖烫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我压根没留意老师讲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无从作答。

“哈哈哈哈哈……”周围瞬间爆发出同学们的哄笑声，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聚在我身上，带着戏谑和看热闹的意味。这阵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让我愈发手足无措，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啪！”又是一声更重的拍桌声，王老师的嗓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准笑！有什么好笑的！”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只剩下压抑的安静。

“开学第一天就走神，心思根本没放在课堂上！”王老师厉声训斥，“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站着听总比坐着走神强！谁再敢偷笑，一律跟他一样罚站，全都手背在背后，坐端正！”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心里一片空白，只能怯生生地攥着衣角，低着头快步走到教室最后面站定。我不敢抬眼，既怕撞见王老师严厉的眼神，更怕对上同学们的目光，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浑身都不自在。班里的同学见状，全都绷直了身子，大气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

等全班都安静下来，王老师才继续讲课。我孤零零地站在后排，紧张得手脚都没地方放，只能反复揉搓着衣角，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开学第一天就被当众罚站，这份窘迫和难堪压得我喘不过气，原本对上学的满心期盼，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处罚冲得烟消云散。我越想越慌，既觉得丢人，又忍不住担忧：老师会不会从此讨厌我？以后在班里该怎么面对同学？原本雀跃的心情，渐渐被一股想要逃避的念头取代，连听课的心思都彻底没了。

我就这么攥着衣角僵站着，耳朵里嗡嗡的，压根听不进半句讲课内容，只盼着这难熬的时光快点过去。等了好一阵子，王老师终于讲完了本节课的内容，他抬眼扫了我一眼，淡淡开口：“文成兵，回座位吧。”

我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屁股刚沾到板凳，还没来得及平复心跳，就听见王老师安排道：“前几排的五六个同学，跟我去教导处领新学期的书本。”

我跟着其他同学站起身，在王老师的带领下穿过主席台，一路朝着教导处走去。沿途其他班级也陆续有同学被老师带着出来领书，大家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学期的新书模样、里面会有什么有趣的内容，满是期待。

刚迈进教导处，一股淡淡的油墨香扑面而来，地上整整齐齐堆放着一摞摞崭新的书籍，封面干净平整，看着就让人欢喜。王老师清点好我们班的书目，招呼男生们上前搬书，大家纷纷上前抱起一沓沓书本。

我个子本就瘦小，一沓书几十本摞在一起，沉得压手，刚抱起来就觉得胳膊发酸，没走几步就满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路途不算远，我却中途歇了两次，咬着牙一点点挪动，成了最后一个把书搬回教室的人。刚把书重重放在讲台上，我就扶着桌沿大口喘气，胸口起伏个不停。

王老师看着我这副模样，笑着打趣道：“一个男娃怎么这么瘦瘦小小的，力气也小，跟个女娃似的，往后多吃点饭，赶紧长个子长力气。”

这话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一根刺扎得心口发闷。我从小就因为身形瘦小，总被人喊“假小子”，本就敏感的自尊心瞬间被碾压，心里又委屈又不服气，可面对着老师，又不敢开口反驳，只能憋着一口闷气，闷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王老师没留意到我的低落，自顾自地把搬来的书本分门别类理好，随后按照座位从前到后挨个传递。我坐在位置上，指尖攥得紧紧的，心里那股闷气还没散，可当崭新的书本递到手里时，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小激动——这是属于我自己的新学期课本。

我低头数了数，语文、数学、思想品德整整三本书，还有四个干干净净的作业本，纸张平整厚实。轻轻翻开书页，淡淡的油墨香扑面而来，好闻极了，书页里的彩色插图栩栩如生，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眼球。我压着心底的欢喜，动作郑重又小心，把书本和作业本整整齐齐码进自己的小书包里，生怕折了边角。

刚把书包拉好拉链，窗外忽然响起“铛、铛、铛”清脆的敲击金属的声音，悠长的声响传遍整个校园，原来是到了中午放学的时间。

我们学校那时候还没有电铃，上下课铃声就是教导处屋檐下挂了一节废弃的铁轨，每到上下课时间，值周老师就用铁棒敲击。

听见下课钟声响，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沉声叮嘱大家：“在学校食堂吃饭的同学，吃完可以回教室休息；回家吃午饭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别乱跑打闹；下午两点准时上课，不许迟到。”

话音刚落，全校十几个班级、几百号学生瞬间蜂拥而出，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大家三三两两冲向食堂和校门口，原本安静的校园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我们班教室就在校门边上，我挎着小书包刚走出教室，就一眼看见了等候在门口的父亲。他站在校门前，目光朝着教室方向张望，看见我便挥了挥手。

我快步走上前，紧紧跟在父亲身边，父子俩一前一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路上人来人往，都是放学的学生和接送的家长，父亲边走边轻声问我开学第一天在学校的所见所闻，问课堂上听得懂不懂、同学好不好相处。我低着头，一一小声应答，指尖攥着书包带，心里反复纠结，却终究没把上课走神被罚站、被老师打趣的事说出口，只觉得那是件丢人的小事，不想让父亲操心。父亲没察觉我的异样，只是絮絮叮嘱我在学校要好好读书、守规矩，认真听老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