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找了,再找不到了。”说这话的张圆圆是典型的北方人,她声线不够细软,虽然语调已经压的很轻,但还是说不出戏中闵玢应该有的忧郁和低愁。
但林澈已经渐渐入戏,她重新转头躺好后,没有拉下身后的衣裳,而是看着手上的作业本若有所思的说道:“都说这乱世无情,我看是最能分辨有情人。”
“若说是在太平年间或许还能让一对勉强的夫妻凑合着过完,了此残生,那战时,没了周遭闲话,那些海誓山盟,甜言蜜语就更不作数了吧。”
背后的闵玢不做声,李青芽继续大着胆子说道:“那要我看,这仗打了对那些个男男女女倒是好了,这婚姻就是一个破城,不如一炮轰碎了城门,叫里头的男男女女都出来,重新看对眼,重新在一块,总归是好过恶心着过完这一辈子的。”
“老师你说是不是?”
李青芽的婚姻观闵玢不愿苟同,听着她这样儿戏的话语,她也绝做不出肯定的回答。
但她也不想因为这事和少女争,执破坏今晚的氛围,她就轻轻“嗯”了一声,算作敷衍把这事揭过。
可李青芽像是揪住此事不放了,她得了老师一句赞同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一样,顿时身上的伤也不顾了,饥饿也忘了。
转过身,抱着闵玢就说道:“我就知道老师和旁的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他们那些个活死人,一辈子守着名节当做宝贝,哼,这名节又算得了什么呢?是能换馒头还是面条,我看呐,越是这些把婚姻当贞洁誓言的人,背后越是找了不知多少个小老婆。”
李青芽越说越气愤填膺,暴露本性后她也越没个正行了,闵玢不容她继续放肆下去了,皱着眉头把人往沙发上重新一推,“好好趴着,也不嫌疼,背上的伤还没涂药呢。”
“哦。”已经被凶习惯的李青芽这回也没有反驳什么,她反而心里美着呢。
老师一直都很关心她,从她们躲进这个破房子第一天开始,闵老师时时刻刻想着她,照顾她,怕她冷了,又怕她饿了,怕她出去得时间太长,又怕她总在破屋子里憋着太闷。
想着想着李青芽嘴角边的笑容就愈发加深了,她手上的作业本随便掉落在地,她正要下去捡,结果林澈一个没撑住,眼见着差点就要掉下沙发,就在她手掌都快要撑到地上,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时,她却被人从后抱住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熟悉的香水味,“你这是做什么?”来人说话又急又快,但声线不似张圆圆方才那样暗哑,这是一把柔美有不失威严的嗓音。
林澈一秒出戏,她根本想都不用想,就发现和她搭戏的换人了。
而且换成了真如导演所说她一定满意的人。
“沈……老师?”
戏还没完,导演还没喊“卡”,林澈此刻就是再吃惊她也要强行要求自己入戏。
“怎么,叫你趴好你也不听话了吗?”
“你这样出去了怎么能够照顾好自己,你就不能多爱护爱护自己吗?”沈沁安的台词功底比张圆圆不知好了多少倍。
所以几乎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在场的众人都被她带到了那个特殊的年代。
她的声线既温柔婉转又带有明显上位者的隐忍,她抑扬顿挫,简单的两句话仅通过改换气口和声调,就能将闵玢抑制不住,下意识的关心演绎得淋漓尽致。
眼下的候选室也好像换成了废墟,林澈趴的沙发仿佛真如剧本里写的那样,脏乱不堪,黄色的海绵垫露出来,弹簧随意的抻出皮革外,掉了一地的碎屑。
而闵玢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天一天事无巨细的照顾着李青芽,硬生生把她从面黄肌瘦养成现在这幅至少能看的样子。
这是在战乱,甚至她们还活在废墟里。
而闵玢的出现就如同今日的沈沁安突然出现在林澈身后,让她不自觉的又听见了对方的心跳声。
“听话……我,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