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
看见倒地不起、身形单薄、眉眼安静的相逢。
相似的暮色,相似的路口,相似的猝不及防,相似的、被命运无情碾碎的鲜活。
一瞬间,旧景重叠,旧痛翻涌。
她看着那个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安静栖居在她小楼里的少年,看着他一动不动、满身伤痕的模样,心底的柔软与酸涩轰然决堤。
她太懂这种痛。
太懂这种暮色倾覆、瞬间失去的绝望。
太懂一个安静温柔的人,被命运狠狠碾碎的无助。
街坊邻里议论纷纷,有人惋惜,有人叹息,有人说这外地来的小姑娘可怜,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好好散步竟遭此横祸。
无人知晓前路,无人知晓结局。
只有陈阿姨站在人群身后,晚风吹乱她的发丝,眼底翻涌着数十年未平的酸涩与执念。
她不能不管。
她放不下。
既是心疼眼前孤身破碎的相逢,亦是救赎当年那个、她没能护住的孩子。
——
救护车呼啸着带走相逢的时候,暮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小城。
医院急诊灯冷白刺眼,彻底抹去了老街所有的温柔烟火。
检查、抢救、止血、拍片、观察。
外伤惨烈,轻度颅内出血,剧烈撞击造成脑部神经受损,性命无虞,却陷入长久的昏迷。
整整一夜,陈阿姨守在急诊门外,一步未离。
没有亲属赶来,没有朋友问询,无人探视,无人等候。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外人,守着这个无依无靠的陌生少年。
次日清晨。
相逢缓缓睁开眼。
眼底是一片陌生的纯白天花板,消毒水的冷冽气息取代了晚风草木清香,耳边是医院冰冷寂静的仪器滴答声。
光线微凉,意识缓慢回笼。
他缓缓眨眼,眼神空洞、茫然、陌生。
清醒的一瞬间,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的性格,记得自己所有隐忍孤冷的性子。
唯独彻底丢失了近三年的所有时光。
他不记得自己辗转山河、千里奔赴江南。
不记得自己寻到临城老街。
不记得自己租下三楼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