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轻描淡写的“摔了一跤”,轻轻带过了所有的狼狈、伤痛与疲惫。
可满身的尘土、脸颊的擦伤、紊乱的呼吸、透支的体力,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场追逐的惊心动魄,绝非简简单单摔跤那么轻松。
相逢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晚风愈发寒凉,吹得少年警服的衣角猎猎作响,也吹散了他鼻尖的薄汗。他沉默几秒,眼底的轻松彻底褪去,染上一层沉重的肃穆,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只是可惜了。”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遗憾与不甘,“还是让他跑了。”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街边的风声、落叶声仿佛都淡了,整条老旧的街道只剩下两人安静伫立的寂静。
相逢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诧异。
能让一名拼尽全力追逐、哪怕摔倒负伤也不肯放弃的见习警察束手无策、最终逃脱的犯人,绝对不会是普通的小贼、普通的刑事案件罪犯。
似乎看穿了相逢眼底的疑惑,年轻的见习警察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掌心沾满的泥土,看着手臂上蹭破的皮肉伤口,语气沉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重,缓缓道出了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真相。
“你可能不知道他。”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少年气,多了几分职业带来的肃穆与沉重,每一个字都格外沉重:“他是整个省内戒备最森严的重刑监狱里,逃跑次数最多、手上人命最多的重刑犯。”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骤然砸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逃跑次数最多,杀人最多。
短短十个字,勾勒出一个极致凶残、极致狡猾、极度危险的亡命之徒的形象。
普通罪犯入狱之后,大多只会乖乖服刑,接受改造,等待刑期结束。可这个人,常年关押在重刑监狱,背负数条人命,罪大恶极,却屡次越狱,一次次冲破森严的牢狱戒备,一次次消失在警方的搜捕视野里,逍遥法外。
可想而知,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反侦察能力、奔跑速度、隐忍耐力,都远超常人,凶残程度更是令人胆寒。
他是警方的头号通缉犯,是悬在整个城市治安上方的一柄利刃,是无数民警、狱警心中最难攻克、最让人忌惮的噩梦。
见习警察抬起眼,眼底盛满了深深的疲惫、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压抑与无奈。
“我入职见习才三个月。”他轻声说着,嗓音带着一丝沙哑,“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追捕A级通缉重犯。我跟着前辈蹲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熬得没合过眼,好不容易等到他越狱逃窜,我拼了命追了三条街,最后还是被他甩开了。”
他摔在泥泞的巷口,浑身擦伤,体力彻底透支,眼睁睁看着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犯人,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老城区巷弄深处,无能为力。
那种拼尽全力、倾尽所有,最后依旧一无所获、眼睁睁看着罪恶逃窜的无力感,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年轻,满腔热血,心怀正义,穿上警服的那一刻,就立志要守护一方平安,缉拿罪恶,匡扶正义。可第一次直面顶级的黑暗与罪恶,第一次拼尽全力奔赴使命,最后却只剩狼狈落败,只剩无尽的遗憾与无力。
相逢静静听着,神色始终清淡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动容,只是安静伫立在晚风里,安静听着少年的倾诉。
他见过太多黑暗,见过人性深处的贪婪、残忍与恶,所以对于这样穷凶极恶的罪犯,并不觉得突兀。世间的黑暗从来都无处不在,只是有人直面对抗,有人隐匿退让。
“他手上到底有多少条人命,连档案都没有完全统计清楚。”年轻警察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重,“已知立案查实的,就有七起故意杀人案,受害者有老人、有妇人、甚至还有未成年的孩子。他手段狠戾,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入狱五年,前后越狱四次,每一次出逃,都会在城市里掀起一阵恐慌。”
四次越狱。
七条查实的人命。
这不仅仅是罪犯,这是游走在人间的恶鬼。
“监狱的层层门禁、红外预警、武警值守、二十四小时监控,根本困不住他。”少年眼底满是挫败,“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次终身监禁、永世不得出狱,再也不会危害人间,没想到他还是逃出来了。”
深秋的风刺骨寒凉,吹得人心底发沉。
少年沉默了许久,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一种极其矛盾、极其无奈的情绪,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与执拗,带着对律法最虔诚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