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熟悉、整洁、安静的小家,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相逢脸上的疲惫骤然僵住,脚步硬生生停在门口,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狼藉一片的屋子,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家门。
他不过出门上班短短十个小时,不过离开家一天而已,他整洁有序的出租屋,俨然变成了一片惨遭洗劫的灾难现场。
玄关首当其冲,乱得不堪入目。
昨天他刚摆放整齐的拖鞋被胡乱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白色的家居拖鞋倒扣在地,鞋底沾着细碎的黑色猫毛和尘土,黑色的外出拖鞋被扒拉到墙角,鞋口朝外,歪歪扭扭堆叠在一起。门口的防滑地垫原本平整服帖地铺在地上,此刻彻底卷边翻折,一半翘在空中,一半塌在地面,上面布满了浅浅的爪印,密密麻麻,杂乱不堪。
最离谱的是墙角的收纳筐。那是相逢专门用来收纳袜子、钥匙和零碎小物件的塑料筐,平日里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此刻收纳筐彻底倒扣在地,筐身歪在一边,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双棉袜全部被扒了出来,散落在地面上,有的被拖到客厅中央,有的被叼到沙发底下,还有一只白色棉袜直接挂在了一旁的绿植枝叶上,随风轻轻晃动,格外滑稽。
门口的挂钩上,他挂着的浅蓝色围裙、帽子被扯得歪歪斜斜,挂钩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脱落。围裙的系带被抓出了好几道细碎的爪痕,边角微微磨损,原本干净平整的布料,沾满了浅浅的毛絮。
相逢僵在门口,沉默了两秒,抬手抬手按亮了客厅的顶灯。
骤然亮起的暖白光将屋内所有的狼藉彻底暴露,一览无余,没有半点遮掩。
客厅的景象,远比玄关更加惨烈。
他租住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狭小却一直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沙发是简单的布艺款,平日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物,沙发上摆放的两个浅灰色抱枕,是他为数不多的软装,平整柔软。
而此刻,沙发早已不复往日整洁。
两个抱枕全部被抓得变了形,抱枕的边角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里面蓬松的白色棉絮丝丝缕缕露出来,粘在沙发表面、地面上、茶几上,随处可见。沙发的布艺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细小爪痕,原本平整的布料被抓得坑坑洼洼,上面落满了黑白交错的猫毛,一团一团,黏腻杂乱。
沙发底下更是重灾区。原本他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的沙发底,此刻塞满了各种零碎物件。滚落的猫粮颗粒、散落的猫砂碎屑、被扒下来的棉絮、扯断的绿植枯叶、掉落的小玩具,全部堆积在缝隙里,黑漆漆的缝隙间一片狼藉。
茶几更是彻底沦陷。
钢化玻璃的茶几桌面,平日里一尘不染,每天下班他都会仔细擦拭,干净得能倒映出人影。现在桌面上铺满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和猫砂碎粒,密密麻麻。他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原本倒扣摆放,此刻正歪歪斜斜地立在桌角,里面落进了细碎的猫毛和尘土,早已不再干净。
昨天特意买回来摆放的小盆栽,一盆绿萝,一盆多肉,是他为冷清的屋子添置的一点生机。多肉的花盆被彻底扒拉歪,表层松软的泥土被刨得乱七八糟,细碎的泥土颗粒溅满了整个茶几桌面,甚至撒落到地板上,星星点点到处都是。几片嫩绿的多肉叶片被抓落,软软地瘫在泥土和玻璃桌面之间。一旁的绿萝更惨,长长的藤蔓被硬生生扯断好几根,翠绿的叶子掉了一地,原本生机勃勃的植株蔫蔫地歪在花盆里,凌乱不堪。
茶几一角放着的抽纸,更是彻底遭了殃。
崭新的一包抽纸,被抓得四分五裂,外包装破烂不堪,整包纸巾被掏得乱七八糟。雪白的纸巾被撕碎成大大小小的碎片,漫天散落,有的飘在茶几上,有的落在地板上,有的粘在沙发上,还有细碎的纸屑挂在绿植的残枝上,整个客厅随处都是白色纸絮,像刚经历过一场荒唐的暴风雪。
视线往下移,浅米色的地板更是惨不忍睹。
干净的地板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猫粮颗粒,从阳台的猫碗位置,一路零零散散延伸到客厅、玄关、卧室门口,像是一条杂乱无章的小路。原本规整摆放的猫碗,一个被踢翻在地上,碗口倒扣,里面剩下的猫粮全部洒了出来,混着散落的猫砂,脏污又凌乱。
猫砂盆更是彻底失控。
他早上出门前特意铲干净、换过的全新猫砂,此刻被刨得到处都是。猫砂盆边缘堆满了被扒出来的猫砂,大大小小的砂粒溅满了周围半片地板,踩上去沙沙作响。可想而知,这只小家伙在家里疯跑蹦跳的时候,带着满爪子的猫砂,踏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相逢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彻底失控的狼藉,一整天积攒的疲惫瞬间涌上心头,夹杂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还有一点点猝不及防的崩溃。
他不是爱发脾气的人,常年独自生活,性格沉静温和,很少有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可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维持的整洁小家,被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猫折腾得面目全非,心里难免泛起一阵无力的疲惫。
他每天起早贪黑,辛苦劳作,回到家唯一的慰藉,就是这间干净、安静、温暖的小屋子。这里是他逃离所有疲惫的避风港,是他唯一能彻底放松的地方。他明明只是出门工作一天,不过短短十个小时,回来之后,避风港直接变成了灾难现场。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本该出来迎接他、黏着他撒娇的小家伙,此刻不见踪影。
相逢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无奈,提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进客厅。脚下踩到细碎的猫砂和纸巾碎屑,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一边走,一边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狼藉。
墙上贴着的几张简约风景贴纸,是他当初搬家时精心挑选的,用来装点冷清的墙面,此刻边角全部被抓得起翘,有两张直接被撕落一半,摇摇欲坠地挂在墙上,残破不堪。电视柜上摆放的小摆件,小小的星空玻璃球,原本端正摆放,此刻歪倒在柜子边缘,差点滚落摔碎,玻璃球表面也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和猫毛。
他慢慢挪动脚步,走向卧室。
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相逢更是彻底无奈了。
卧室的混乱程度,丝毫不亚于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