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被晋国俘虏,但是这么多天,你们一直把我当作亲人来照顾。为了感谢你们,我向国君坦白一件事。”
“啥事啊?你尽管说来。”
“鄢陵之战是郤至一手策划的,是他邀请我楚军前来作战。郤至的计划,是在诸侯联军没来之前,让楚军以优势兵力消灭晋军杀死国君,最后郤至去周王室那里迎立姬周(晋襄公的重孙子)当晋国国君,到时候他就可以凭借定策之功控制晋国朝堂。”
晋厉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王子茷作为楚共王的儿子,作为敌方核心的人物之一,他说的话可靠性极高。
细思极恐的厉公,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心想:好家伙,郤至竟然下了一盘大棋,自己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他棋盘里的一颗棋子。
厉公把公子茷的原话转告给了栾书,栾书听完后,开始给郤至补刀了。
栾书说:“之前鄢陵之战中,我就发现郤至三次遇到楚共王的战车,竟然不去攻击,反而下车行礼,有可能他早就与楚国人串通好了。为了验证他是否有造反的企图,不如让他出使周王室,我们派人暗中监视,看他是否与姬周有联系。”
厉公说:“好主意。”
于是郤至被委派出使周王室,爱出风头的郤至在洛邑大肆吹嘘他在鄢陵之战中的神勇事迹,说打败楚国都是他的功劳。洛邑很多人都到郤克的住处祝贺,其中就有姬周。
让厉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都是栾书设的局,厉公其实是栾书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为了铲除三郤对自己的威胁,栾书以释放王子茷为条件,让王子茷诬告郤氏。
不管郤氏有没有罪,厉公的屠刀已经磨了起来。
然而太会作的郤至,提前了郤家的灭亡时间。
有一次厉公与群臣去打猎,郤克打死了一头野猪,打算献给厉公,没想到却被厉公身边的宦官孟张抢走了,霸道惯了的郤至哪能容忍,一箭射死了孟张。
打狗还需看主人,更何况孟张是厉公身边的人。忍无可忍的厉公要开始诛杀三郤了。
纵观晋国历史,杀权臣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豪赌。通常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国君消灭权臣,从而权力自由;要么国君被权臣干掉,从而驾鹤西游!
厉公诛杀三郤的大环境还是很好的,全国上下都与厉公一条心,都想宰了三郤。更有利的是三郤都住在国都新绛里,那里是国君关门杀人的最佳场所。
之前我们说过,春秋时晋国实行的是封建制,虽然把土地分封给大夫,但是首都附近的土地,都是国君的自留地。即使一个国家的国君再孱弱,他手里也有能与权臣奋力一搏的土地和士兵。
况且春秋中期,晋国国君所拥有的土地与兵力,对任何一个大夫来说,都具有压倒性优势。只要国君在国都内动手,大夫基本上没有还手之力。
厉公准备选在新绛动手,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诛杀三郤的事走漏了风声。
消息最终传到了郤家的耳朵里,郤锜作为郤家的族长打算跑回封地,起兵造反。然而郤至明确反对,他说:“我们的荣华富贵都是国君赐予的,起兵造反是大逆不道的罪行,再说这消息未必是真,我们再等等看吧。”于是郤家选择静观其变。
郤家人的智商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啊。
厉公原计划让胥童与夷阳五率领甲士八百人,直接攻打三郤在新绛里的宅邸。郤氏虽然私卒多,但是都在远离新绛的封地,三郤都是在新绛裸官上班。只要八百甲士攻打郤家宅邸,就能轻轻松松地将郤家老小屠戮干净。
这样堪比下宫之难的完美计划,却遭到长鱼矫的反对,他觉得太兴师动众了,诛杀三郤只需两个人即可。长鱼矫向厉公要了清沸做自己的搭档,他要亲手杀了仇人!
公元前574年周历十二月二十六日,三郤的死期来了。
这天早上,所有大夫要上朝,长鱼矫与清沸在三郤面前假装打起来,打着打着让三郤评理。好管闲事的三郤正评理时,长鱼矫拿出藏在身上的戈,连杀郤锜、郤犨二人。郤至看到情况不对,立马跑了出去,眼看就要跑上车的时候,长鱼矫一个箭步,将郤至击杀在车上。
曾经权倾朝野、臭名昭著的三郤,一瞬间全部死掉。晋厉公并未就此收手,他让人将三郤的尸体拖到朝堂上暴尸。另外让自己的甲士,包围郤家宅邸,诛灭郤氏全家。
中国人讲究死者为大,人死了入土为安,暴尸是对死者最大的羞辱。
三郤的尸体躺在朝堂上,血液在地上肆意地流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大夫们很高兴三郤被诛杀,但当他们步入朝堂,脚踩在黏稠的血液上,看到三具面目扭曲的尸体时,他们的神情由高兴渐渐转变为恐惧。大夫们领教到了厉公的霹雳手段,担心自己哪天也会是这个下场。
坐在朝堂宝座上的厉公,俯视着殿内瑟瑟发抖的群臣们,大夫们不敢抬头看厉公。厉公要的就是群臣彻底地臣服自己,要的就是自己权力自由,无人掣肘!
殿下的长鱼矫,仰望着坐在高处的厉公。正是眼前的英明的君主,让自己有手刃仇人的机会。
长鱼矫也没有想到,因为自己报了当年被绑在车辕上的仇,所以历史上将诛杀三郤的事件称为“车辕之役”。
大仇得报的长鱼矫低头看着手上三郤的血,他们的血此刻尚有余温。
有的人看见血,会血晕;有的人看见血,会亢奋。此时的长鱼矫陷入莫名的亢奋中,他要为了自己的君主,去铲除所有大贵族,清除所有潜在的敌人。
长鱼矫很快锁定了两个大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