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施重重,生日那天推你下水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程域站在她桌前,少年干净清亮的声音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无比清晰,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跟施雪无关。你跟施雪之间的事就算扯平了,以后不要再闹矛盾了。”
这就像小时候,他在草坪上站在她和施雪中间,弯腰捡起那个被推落的水晶球,让施雪回去“不要告诉大人”,再对施重重叮嘱不要砸东西、不要欺负人。
所以很多女生都喜欢程域,他客观公立,明辨是非。
施重重抬起头来,目光慢慢从餐盘上移开,落在程域脸上。
他就那样看着她,眉头一丝蹙起,少年眼眸漆黑,眸光如此明亮,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被任何阴翳沾染过。
他的世界敞亮、通透、所以他从来无法理解她。
施重重想,如果自己没有获得前世的记忆,恐怕这会儿已经生气了。
自己可能会毫无思考地、腾一下站起身,问他为什么非要来提施雪,为什么要为替施雪出头,为什么一遇到施雪的事他就变得这么积极?
……为什么他宁愿来关心施雪,也不关心她?!这句话她不会说出来。
最后可能吵着吵着两个人不欢而散,然而她通常简直不了一个下午,快下课的时候,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程域发消息说“哎,下课你去哪呀?我要去你家玩好不好”,好像之前那场争吵根本没有发生过。
以前就是这样折腾的。
吵了又和好,和好了又吵——当然她单方面生气,单方面和好。反反复复,不知道疲倦。
以至于现在的施重重想,为什么自己总能一次又一次地重燃爱火?
因为年轻吗?以为爱情光靠努力就能得到。
以为只要她够主动、够坚持、够死心塌地,程域总有一天会回头看到她。
她从来没有想过,人会在梦想成真的时刻从悬崖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爱原来会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惨烈到让人失去了任何一丁点重新开始的勇气。
所以,施重重一个字也没有说。
也确实没有什么可辩驳的。
扪心自问她真的没有欺负过施雪吗?答案也是否定的,她确实欺负过施雪,扔过她送的礼物,对她翻过白眼,不允许她坐自己的车,也从来对她爱答不理、冷暴力。
是的,连这她也无法占据道德高地。
施重重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身来,往旁边走了两步,换到了另一张靠墙的空桌子上坐下,把餐盘放好,重新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饭。
程域站在那张空了的桌子前面,视线不由得跟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独自坐在那里,怔愣了好几秒。
不远处王东明伸着脖子见他们的对话像是结束了,扬声喊了一句:“域哥!排队了!”
程域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回来,跟着他们一起站到了打饭的队伍里。
食堂的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前面几个同学在低头看手机,偶尔交头接耳说两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