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手别动手,食堂呢!”
杜婉华被架住了胳膊,挣脱不了,可那股火气没处撒的嘴比手更快:“施重重,你厉害,你不就仗着你是程域的未婚妻么?那不就长着程域爷爷喜欢你么。可你扪心自问,程域承认过你是他女朋友吗?你跑到三班门口堵他的时候,他搭理过你吗?你在学校到处宣扬你是他未婚妻的时候,他亲口认过吗?他连你微信都懒得回吧?你生日他送过你礼物吗?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哪次不是‘嗯’‘哦’‘知道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旁边的女生都安静了,没有人敢出声。
杜婉华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大:“我不要脸?我能有你不要脸?天天打着程域未婚妻的称号招摇,可程域压根就不喜欢你啊!他推你下水的时候你没感觉到吗?他要是真喜欢你,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推进游泳池?你真以为他是跟你开玩笑呢?你天天追着人家跑,追了这么多年,人家都不带正眼看你的!我是阴沟里的老鼠,那你是什么?!人家那是拿你当笑话看呢施重重!”
施重重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既没有退也没有躲,就那样看她:“是,我知道程域不喜欢我。”声音很平静,“然后呢?”
她看着杜婉华,竟然自顾自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知道程域不喜欢我。然后呢?你还想说什么?”
杜婉华怔了怔,竟一时哑口无言。
不吃了。
施重重当着人群直接走出食堂,外面阳光很烈,晒在皮肤上微微发烫。她一路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前方不远处的树后,站着几个人。
程域、王东明和刘原站在一棵大樟树的阴影里。王东明像是正扯着程域的胳膊说着什么,语气带着一种神神秘秘的兴奋,像是在怂恿他做什么。
程域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王东明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笑了一下,接过王东明递过来的一个信封,粉色信封,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程域拿着那个信封,朝不远处走了几步。
那边站着一个人——施雪。
施重重定住脚步,阳光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疼。
施雪像是正要回教学楼,被叫住了,回过头来。
程域把信封递给她,又跟她说了句什么,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可施雪接过信封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程域,兔子一般的眼睛瞪大,有瞬间的不可置信,可程域已经转身走了回来。
回到王东明身侧,跟他说着什么,三个人嘻嘻闹闹正在互相打趣似的。
施重重站在林荫道的另一侧,隔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坪和几棵树的间距,看着这一幕。
阳光太猛烈了,刺得她眼眶微微一酸,抬手挡了一下光,又放下。
确实,自己跟杜婉华有什么区别呢,杜婉华阴恻恻的而已,而她光明正大——光明正大地借着未婚妻的身份耀武扬威、横行霸道。两个恶毒姐姐打得不可开交,真正的灰姑娘在这里。
你以为你是童话故事的主角,实际上你是童话故事的配角。
其实施重重做好了准备的,如果没有她的阻挠,程域大概很快就会跟施雪在一起,他们前世不就互相喜欢么。
可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被极细的小针扎了一下地刺痛。
前世人生的前二十年,自她懂事起,满心满眼全都只有程域,为他付出人生最热烈的爱火,甚至爱程域已经爱到成了她的本能,像飞蛾扑火般追寻。
可当她知道她母亲是为她这段痴恋而死的时候,她终于,再也不敢爱了。
施重重转身走了。
有时候她想,要是以前的施重重见到刚才那一幕,一定会勃然大怒。
她会直接冲上去,把施雪骂走,指着她的鼻子说“你凭什么收他的东西”,转头对程域发火,质问他为什么要给施雪写信、是不是喜欢她、是不是根本不把她这个“未婚妻”放在眼里。
哪怕最后吵得不可开交,哪怕全校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也比现在这样憋着强。
可现在她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隔着草坪和树荫静静看完了全程,再转身离开。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施重重了。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黄唯宜那边还没说通,她希望早点把黄唯宜这边说通,只要他信了,他就能去做方萱的工作,去制止那个念头。
当然她也有私心——她想早点结束这件事,好让自己有时间复习。
马上高三,时间不等人。她的学习基础太差了,高一高二几乎没怎么学过,这个星期她爸爸才给她找了个家教老师来补课,每周六周日来家里教她,她需要花很多时间去追上进度。
没有精力再去管那么多了。
她已经决心不依赖任何人,只靠她自己和她妈妈生存下去,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再会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