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想过他们站在一起会很登对。她在女生里算高的,他个子也高,如果她站在他旁边拍婚纱照一定很好看。
她想象过那个画面: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他身边,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甜蜜无间。
转眼间,程域二十七岁了,已经是一个每天穿西装、打领带、出入写字楼,一个在现实世界里往前走的成年人。
而她呢?自从她妈妈去世,自从跟程域结婚,她似乎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等待被爱、顾影自怜、困在自责和悔恨里的少女。
过了好一会儿,程域开口:“如果你想离婚,我可以答应你离婚。”他顿了顿,声音微哑,像是自己也花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这句话,“你是不是喜欢黄唯宜?”
施重重没有回头看他。她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看着楼下那片零星的灯火。
那时候她确实经常跟黄唯宜聊天,比跟程域说的话还要多。
黄唯宜是唯一懂她的人,即便现在重生后,施重重都想过,如果黄唯宜没有女朋友,她说不定会选择追求他。
可程域问她的时候,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想离婚。”
几年前她就提过离婚,程域没有答应。
所以只有施重重这样说,她喜欢上了别人,移情别恋,程域才可以名正言顺放下那份责任,去追寻自己真正的幸福,而不用一直绑在她身上,想必他悄悄也松了一口气吧?
程域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许久没有说话,手像是微微握了下拳又松开了。
他们已经这样沉默过很多次,随着结婚以来,他们反倒不如以前——毕竟以前施重重永远有话跟他聊,从不疲倦。
楼下的灯火还是那样亮着,施重重远远地看着,任由风吹动头发,像看着另一个世界。
过了很久,程域才走上前来:“回去吧。”
施重重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程域走到她身后,双手握住轮椅的扶手,慢慢推着她离开了天台边缘。
回到楼下他们的房间之后,程域问她:“你要洗澡吗?”
施重重回答:“要。”
程域便走进浴室给她放热水,试了水温,再把她推进浴室,他半蹲下来,帮她脱了衣服。
施重重已经是个残疾人了,白天需要借助保姆,晚上则要借助程域。
程域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慢条斯理脱下她的连衣裙和内衣,叠好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起身,弯腰,把她从轮椅里抱起来。
他的手臂很稳,抱过很多次了,知道该怎么用力才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慢慢地把她放进浴缸里,热水漫上来,淹没她的肩膀,暖意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
施重重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靠在浴缸边上。
程域站在浴缸边,没有立刻走开。
他低头看着她,水汽在他和她之间弥漫着,隔着那层雾气,他的神情安静温和。
施重重靠着浴缸边沿,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没事,你去忙你的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就行,我有事会叫你的。”
程域看了她几秒,转身走到洗手台边,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放在浴缸边沿她伸手够得到的地方。
放的时候还特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像是怕她拿的时候滑落。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