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重重心里想,要是方萱父母有这份心就好了。
听说方萱初中补习时,她父母上班去了,不在家,任由方萱跟个陌生男性单独在家,就因为对方是老师,还是邻居。他们认为只要挂着“老师”这个职业就一定是正人君子,这样莽撞把一个毫无防备的女儿交别人手里。
可施重重这次本来就是冲着朱老师去的。
今天朱老师一露出那种试探性的关心,她立刻就感觉到了。
一个青春期的美少女,在一个中年男性面前暴露脆弱、暴露她家里的混乱、暴露她没有妈妈在身边,往往不会换来同情,反而会让一个常年面对这类小女孩的成年男性,立刻认定她是一个极其容易下手的猎物。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朱老师确实文质彬彬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温温和和,特别有一种古代教书人的气质。可就是这种温和伪善,让她觉得比直接的恶意更危险。
“不,我才不下来,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别管。”施重重冷着脸说,语气里带着那种她以前最擅长的叛逆。
施明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方柔,两个人对视一下,也都不知道施重重怎么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吃完饭,施重重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衣柜旁边蹲下来,从衣柜底部的角落摸出了一个小摄像头,把内存卡拔下来,插进电脑里。
屏幕亮起来,画面还算清晰,拍到了书桌和床沿的位置,还有朱老师坐在椅子上讲课时的背影。
她把几个小时的录像快速拖了一遍,确认摄像头运转正常。
这个摄像头是她用卖掉那双球鞋的钱买的,六千多块,正好够买一个质量不错的隐蔽摄像头。
短短一个上午,施重重便觉得无比恶心。
遇到这种人,恶心至极,也只能去诱骗欺负那些尚未成年、对老师有滤镜、对男女之事完全茫然不懂的小女孩。
本来施重重只打算告诉黄唯宜这件事就仁至义尽了,可一旦深入其中,参与了,就忍不住想要多做点什么。
与其鼓励被害者勇敢面对,让方萱去报警或者曝光,让一个文静内向、未必能得到家里支持,且还面对高考的女孩子忍受巨大的煎熬,不如干脆让加害者从这个人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知道恶有恶报,并且再也见不到那个人,才是真正让人放下恐惧的办法。
要让方萱换一个环境,换一个加害者受到惩处、且再也无法加害的环境,那她起码可以松了一口气、出了一口气,再随着长大慢慢修复自己,哪怕依然带着伤痕。
而不是一次次地不停地应激,怀疑这个世界,进而怀疑自己到不想活着。
施重重这次重生便能明显感觉到,一个人若是用更成熟的眼光看待周围,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等方萱二十七岁,大概就会有办法面对了。可问题就在于,她必须先活过十八岁。
施重重正看着屏幕上的录像,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她立刻关掉视频窗口,回过头,竟然是方柔。
这么多年了,方柔从来不上二楼,她知道那是施重重的地盘,她踩上来一步都会惹施重重不高兴。
可今天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才迈上来的。
方柔站在门口,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踏进来,声音放得很轻:“重重,我知道你讨厌阿姨,但有些重要的事阿姨还是得跟你说。你一个年轻女孩子,要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男性共处一室,下次你上课我让范姨上来,就坐在旁边也不打扰你们行吗?”
施重重沉默了一阵,她走过去,一个字也没说,啪一下关上了门。
方柔:“……”
她微微叹了口气。施重重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变了。
本来她想建议让施雪跟施重重一块接受补习,两个女生在一起更好一些,但现在,这样说的话很可能适得其反。
方柔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施重重隔壁房门,那是凌兰的房间,门依然关着。
她只能扶着楼梯,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