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重重正在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数学课刚刚结束,老师在黑板上留了几道课后习题,白色的粉笔字密密麻麻写了大半块黑板。
大部分同学已经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走了,教室里只剩下稀稀落落几个人。
施重重把课本合上,笔帽扣紧,整整齐齐地收进书包里,靠着椅背缓了口气。
刚才数学老师讲的那道导数题,她听着听着就懵了,公式看着眼熟却想不起该怎么用,题目读了三遍才勉强理解题意。
高一都没怎么认真学,现在又隔了这么多年,能跟得上才怪。
就在这时,杜婉华从教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金黄的长直发逆着光线里闪闪发光。
她停在施重重桌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重重,还没去吃饭啊。”
施重重抬起头,看清来人,淡淡点了点头。
随后,把课本和笔袋收进书包里,拉链拉好。
杜婉华忽然偏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哎,听说程域今天生日要准备惊喜呢。说不定要跟你表白吧?”
施重重抬起头,正对上了杜婉华的笑意——嘴角微微翘着,眼底却带着一丝看热闹的兴味,像在等什么好戏开场。
真奇怪,这么明显,她以前居然一点也没看出来。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程域会不会真的喜欢她,杜婉华说什么她都当真,兴冲冲地打听程域准备了什么、蛋糕是什么样的、王东明在张罗什么东西。
现在回头看,那笑意里的幸灾乐祸简直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她那样的恋爱脑,竟然还信以为真,以为程域真的要跟自己表白呢。
怎么可能?
程域爷爷跟施重重的外公是老战友,两个人有过命的交情。
外公死后,程爷爷对她和她妈妈多加照顾。
时不时就让施重重去他家里玩,让程域陪她说话、带她熟悉环境。
程域爷爷对她确实很好,总是笑眯眯的,还说了好几次以后让她嫁给程域。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她本来就喜欢程域。
那时候她觉得程家比施家好太多了——施家是出轨的爸、软弱的妈,恶毒的小三和白莲花的妹妹,而她则自认为自己是白雪公主或者说灰姑娘……
原谅她青春期真就是这么想的,真以为自己全世界最可怜、最无辜。
既然她是白雪公主,那么程域自然就是她的白马王子。
以后嫁给他,住进程家,这样就可以彻底脱离施家,再也不跟那三个人来往。
在这样的自怜和迫切下,又加上恋爱脑上头,她完全看不见那些明显的事实。
明明谁都看得出来程域不喜欢她,他对她的所有“好”都带着一种敷衍的客气,回答简短、从不主动找她。
所谓的“对她好”不过是程域爷爷的吩咐,逼着程域对她客气些、照顾些罢了。
她却把这份客气当成了喜欢,当成了他的外冷内热,一头扎进去拔不出来。
回到十七岁这年,回到程域十七岁生日这一天。
是命运要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看清楚一些事吗?
她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其实可以不去的。
但,她还是想去,也许是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一次彻底认清事实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