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爷爷倒着坐,面朝施重重和程域的方向,而施重重犹豫了下,坐在程域附近——倒不是她想坐程域附近,是她倒着坐会不舒服。
坐上车后,施重重把书包放在膝盖上,身子贴近车门跟程域中间挪开了一段距离。
她没有说话。程域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程爷爷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以前每次施重重坐程家的车,她总是很热情地跟程域聊天,聊学校里的事、聊打球的事、聊周末要去哪里玩,时不时还要用那种“我跟程域关系很好”的语气说话,恨不得让程爷爷都知道她跟程域有多亲近。
但这回她罕见地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程家。
程域妈妈在客厅见到施重重,很是热情:“重重来了!好几天没见你了。”
“阿姨。”施重重慢慢叫了她一声。
这也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程域家人,他们此时此刻都还很年轻。
人多了比在车上好,饭桌上的气氛不至于太冷清。程域爸爸也在家,程爷爷坐在主位上,程域坐在施重重斜对面,程域妈妈在旁边忙前忙后地张罗,保姆阿姨端着菜进进出出。
程家人对施重重一如既往地热情,程爷爷虽然话不多,但总是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像是瘦了。
施重重一一回应着,所以她知道自己前世为什么这么喜欢来程家,他们是非常融洽的四口,祖孙三代,如此包容热情,随时欢迎她的加入似的。
吃完饭之后,施重重主动放下筷子,对程爷爷说了一句:“爷爷,我陪你看看花吧。我都不知道那些花长得怎么样了。”
程爷爷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
这会儿已经七点,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院子里的月季和玫瑰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如国风大家浓烈的重彩工笔,小狼毫笔尖沾着金碧赭青地细线描摹。
施重重蹲下来,拿了一个小铲子,给花圃松松土,拔掉一些长在花根旁边的小杂草。
程爷爷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着施重重蹲在花圃旁边,专门等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才开口:“重重,你跟程域闹矛盾了?”
施重重蹲在地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她没有抬头,“爷爷,你以后不要再提我是程域未婚妻这个事了。”
“为什么?”
“我们现在小孩子也不实行娃娃亲这一套了。”施重重用小耙子轻轻松开花根旁边的土壤,“老是说娃娃亲,程域在学校里面也会觉得有点丢脸。更何况,现在谈恋爱都是讲究自由恋爱嘛,你就让他去找自己喜欢的人吧。”
以前路过园艺店,总能看到花团锦簇,总以为种花种草很容易,种过之后才知道,也不容易呢。
养花最重要就是选土,有些土太黏了,根扎不透;有些土太沙了,留不住水;有些还要提前堆肥料,至少得提前半个月翻好土、拌好底肥,而且土还要透气,得时不时地松松,不然下了雨就板结成一块。种完花之后呢,花枝还要修剪,不能让它乱长,有时候还会生虫子,又得买药来喷,还得挑天气好的时候喷,不然药还没干又下雨了,白费功夫。
刮风下雨还得给它搬位置,有些娇气的花经不起大风大雨,下完一场暴雨,花瓣全被打烂了,又得重新剪掉残花,等它重新长。
有句话不是那么说的?爱人如养花,需要好好维护。
不过要是根死了,也就真的种不活了。
程域吃完饭也上楼去了。今天王东明和刘原都没来,他也懒得打游戏,难得地坐在书桌前翻了翻书。爷爷看花。他靠着椅背,手里的书搁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保姆阿姨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小盘切好的水果,推开半开的门进来。
程域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施重重还在楼下啊?”
啧,每次来程家,不到九、十点是不会走的。总是先装模作样陪爷爷聊一会儿天,之后就会上楼来找他,要么坐在角落里看他们打游戏,要么缠着他说几句话,总是要待到很晚才肯走,有时候甚至拖到快十一点。
今天可算找到借口来了。
保姆阿姨一一放下牛奶和水果:“没有啊,重重很早就走了。她陪老爷子种完花就走了,八点多就走了。”
程域愣了一下,这才抬头看向保姆阿姨。
施重重很早就走了,居然也没上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