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重重:除了自己相信自己,没有别的办法。
方萱有父母,有男朋友,可这个世界上能够理解她的人,不是她的父母,也不是她的男朋友。
否则她不会这么久都不求救,在临死前才对黄唯宜说出那件事。
一个敏感早慧的女孩,尤其是遭受过那种痛苦的女孩,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对她的困境并没有什么解法。
父母不会懂,男朋友也帮不上忙,警察不会信,说出来之后别人看她的眼光会变,而那个伤害她的人很可能什么惩罚都不会有。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很多困境都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远处天边蓝黑云雾渐渐浓重,吞没了那缕靓橙。
就像一个人一年、两年、数十年地追寻一个梦想,最后才发现自己既没有天赋也没有才华,是如此庸碌无常、可怜可笨。
那种盲目的自信心终于彻底崩塌了。
无论付出再多也是无用功,永远都得不到。
等蓦然回首时,已经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青春,身体,这个世界上唯一爱她的母亲。
什么都不剩了。
而这时的她,也已经失去心气再去走一条新的路,再去爱一个新的人,只剩下一副皮囊。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可那些光离她很遥远,像过去那样,又远又模糊。
前世,程域答应了和施重重离婚,正好赶上年底,程域的公司事情很多,他每天都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领口松着,眼睛底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每次施重重把离婚协议放在他茶几上,他总是慢慢解着衬衫袖口,一脸疲倦地说:“下次吧,实在太晚了。”
施重重便等了段时间。
可过了年,他又开始忙新的项目。
周末他难得在家,施重重提起这件事,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揉动着太阳穴,声音疲惫:“好不容易休息,就不要谈这样的事了吧。”
就这样一来二去拖下来了。
而随着时间流逝,她自己居然也没有那么坚定。
有时候明明有机会再提,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这婚始终没有离成。
当年妈妈死的时候,对程家提了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程域娶她,并且跪下来在所有长辈面前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
第二个条件是程家要给她存一个一千万的基金,保证她以后的生活。
所以施重重跟程域离婚,她是不缺钱的。
哪怕没有那笔基金,程爷爷做主,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拥有这么一大笔钱,又有时间,哪怕身体残疾,她完全可以包车、包机,去做以前想做而没做过的任何事情。
施重重想过,跟程域离婚之后,她去做什么呢。
去乘热气球,去坐游轮,去冰岛看极光,去做冰雕玫瑰,去喂养海豚,少女时期有很多很多长大打算做的事情。
可居然在真的能实现的时候,忽然——简直就像是一夜之间——不感兴趣了。
点以前最爱的那家餐厅的外卖,香味还是那个香味,可吃不出任何记忆中的味道,判断不出是更好吃了,还是更不好吃了。
打开电脑,翻出那些曾经让她哭过笑过的片子,进度条拖到一半就关掉了,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做以前感兴趣的事,不会再投入,曾经让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都忽然毫无趣味,好像对周围世界失去了感受。
有时候施重重早上醒过来,身侧空荡荡的,程域已经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