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宁殿外,内侍们垂手而立,面无表情。相较于假哭的嫔妃们,这些内侍倒更像是在太后默哀。
赵萱站在殿外的廊下,约莫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看见魏然资从殿内走出来。
“公主,”魏然资躬身,声音压得低,却不失恭敬,“陛下请您进去。只是太后身子虚弱,太医说不可久扰。”
赵萱点头,跟着魏然资进去了。
殿内药香浓得发苦,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着这回的气味跟上回的气味不太一样。药香混着安神香,使得气息沉闷无比。
赵萱刚进门,便看见太医们垂手站在一侧。她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一眼,为首的却是袁太医。
但袁太医并不常常照料郑太后的药膳。
此刻待在寿宁殿里的人,赵萱曾几乎全打过照面,皆是元丰帝身边的人。这间屋子里,郑太后的人只有那位姑姑君茗。
纱帐半垂,烛火将太后榻上的人影照得影影绰绰。元丰帝坐在榻边的圆凳上,背脊挺得笔直。他注意力全然放在了手中盛放药汤的小瓷碗上,即便赵萱走近,他也像是没有注意到。
赵萱走至榻边,分别向他们行礼:“爹爹,皇祖母。”
“你来了,也好。”元丰帝看了她一眼,挥手让宫女们撩起纱帐,“你皇祖母的老毛病却一直如此,你来看看也好。”
榻上的郑太后更消瘦些了,脸色发白,没有一丝气色,好似在为一口气吊着。
尽管是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人,郑太后如今这样子,赵萱也难免觉得心疼。
“皇祖母,”赵萱轻声唤她,“萱儿来看你了。”
郑太后的嘴张了又张,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
“太医说,”元丰帝道,“太后如今昏睡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
元丰帝还在搅小瓷碗里的药汤,赵萱分明看见那药汤已经没有热气了,大抵是已经凉了。
“爹爹,”赵萱说,“您在这守多久了?”
“你回去吧,这有朕在。”元丰帝避而不谈,他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情绪。
赵萱有些犹豫,站在原地没有起身。
元丰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示意君茗扶起太后,元丰帝将碗里的药汤,一口一口地喂给郑太后,说着:“她不会有事的,你也不必如此。”
当元丰帝给郑太后喂药汤时,郑太后眼睛死死盯着赵萱,却什么话都说不出。那眼神里,赵萱读出了求救与不甘。
那双眼睛,已经十分浑浊了。郑太后并不年老,头上却白发丛生,似乎比赵萱上次来时,白发生得更多了。
既然已经有了元丰帝那句话,就意味着郑太后目前并不会死。那件皇太后礼制的丧服,大抵是为了吓唬郑皇后的。
赵萱屈膝行李,退了出去。
她此刻觉得自己的父亲十分心狠手辣,像是身边所有人皆是他的棋子,不能为他所用便只有死路一条。
不出意料的话,赵萱觉得自己也是棋子。
她出来后,跟李忆孟打了照面,便回公主宅了。她沿着宫墙慢慢地走,不知道在想什么,青梨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
她想不通的是,为何袁太医会在那里。
直到走回到公主宅,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些。
“青梨,”她坐在榻上,说道,“这几日让阿林去趟太医院。”
“公主要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