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福玲托小姑子,给张自强相了回亲。
因为某些原因,姑娘是找的隔壁村的,长得不赖,性格也还行,反正年轻人自己是看对眼了。
就这么处上了对象,甜甜蜜蜜两个月,人家派媒人上门来,暗示差不多该办事了。
全家人都很愁。
张葛望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旱烟。
张自强闷着头吃饭,筷子砰砰碰着碗沿,跟谁较劲似的,听得费福玲心里发烦,忍不住说:“吃饭就好好吃。”
说完了她又心疼,夹了块炒鸡蛋放大儿子碗里。
“反正,反正翠芳她妈说了,”不争气的大儿子低着头不看爹妈:“缝纫机,自行车啥的有一样就行,她不挑拣,反正体面就行了。还有翠芳总得做几身新衣服,不然看起来不好看,过几天她妈过来,妈你带着她俩去,挑几块好布料,有现成的的确良啥的,也给翠芳买件,现在时兴。”
老两口都不说话,张葛望把烟袋磕的嘟嘟响。
“自行车想要永久牌的,翠芳说她大姐夫现在上班就骑这个,质量挺好的。。。。。。暖水瓶、搪瓷盆、香皂盒不用说也都要新的,翠芳她妈说。。。。。。。打听了我妈啥样,这些她先说在头里,省得到时候没有,亲戚朋友瞧着没礼数。。。。。。。”张自强声音越说越小,费福玲脸越听越黑。偏偏她还没办法发作,谁让她这些年打下的名声耽误儿子娶媳妇了呢,自己受着吧。
“大件儿。。。。。。刚才三转一响给咱家省了,床柜子啥的就不能含糊,她们村老木匠挺好的,必须找老木匠做,耐用,好看,翠芳就看上老木匠之前给她小姐妹做的五斗柜了,抽屉多,装小零碎啥的好,还是人造板贴木皮的,到时候买个台灯放上头,她好看书。”
费福玲终于忍不住了:“她还看书?”
“昂,翠芳上过初中,识字儿!”
“诶呦哟,笑掉大牙喽,”费福玲不能刻薄儿子就开始刻薄翠芳:“她老娘以为王母娘娘嫁七仙女儿呐,那找董永去啊,她咋不说炕被褥子也让婆婆现做呢!”
“哦,我忘了,新被窝也要,新里新面新棉花的。”
生怕他老娘气不死,又补充:“要四床。”
费福玲一口气吞下去憋着没出去,差点翻白眼。
倒是张葛望憋不住了,仰头骂:“你爹你妈几两油啊,小兔崽子这么榨!”
“那翠芳她妈就这么说的,我能咋办!”
费福玲喃喃的骂:“死小子,还没结婚心就偏人家了,要你娘命那你也给?”
“娘,其实我也觉着太多了,那不,翠芳她娘提醒我了,”张自强靠墙上振振有词,显然早就盘算过家底:“凭咱家肯定是拿不起,这不是还有淑琴嘛。”
“她有啥啊?”
“她有啥?”张自强激动起来:“你女婿,耿志诚,你知道啥家庭不?嘿,我要是他家儿子,早他娘的不用愁了!还有,淑琴不是电影明星么,我说句难听话,咱当哥哥的,借妹妹的光啦,翠芳家开始瞧不起咱,一听咱是大明星张淑琴的哥哥,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费福玲不信:“还这么能耐啦?”
她咋就这么不信呢。
“妈,不是我说你,当初咋就不知道给淑琴张罗张罗呢,”张自强倒不是数落费福玲,单纯有感而发:“看看人家翠芳妈,小闺女结婚忙里忙外,脸都顾不上洗,串东家走西家打听,生怕闺女吃亏!你呢,一不问,二不瞧,二婶子说个人你就往人家里送,路陈个蔫吧东西我都瞧不上!好不同意找着耿家,这彩礼不谈,嫁妆的也不给淑琴准备,一身旧衣服就嫁去了!看看吧,现在亲戚也不好走,诶,也怪我当初不在家,你说说,当初做的体体面面,我亲自把淑琴送省城去,认认门,两家不就亲热了吗!”
“那我不是没想到么!”
“你呀,就是对淑琴不上心。”
张葛望也说:“你妈是这样,忘了?小时候家里母鸡下个蛋,淑琴眼巴巴瞅着,你妈宁愿放臭了,也不给你妹妹吃。”
“现在全怪我啦?”费福玲很不高兴:“那也没进我肚子里啊!”
她可真来气,要说那鸡蛋,还是她从娘家死皮赖脸讨来的小母鸡,伶伶俐俐的,每隔天下一个蛋,金贵的很,她自己都没吃过囫囵整个的,全给儿子张自强补身体了,有时候张葛望沾光吃点,爷俩不回家的时候,她就都攒起来,放进橱柜里锁上,怎么到头来,爷俩吃美了,一抹嘴说她的不是了呢!
“反正妈你不对哈,”张自强完全不觉得理亏,一门心思就是怎么凑出体面的结婚物件儿:“怨不得淑琴跟你不亲,要我,我结婚以后也不搭理你。”
张葛望觉着这话有点诛心,尤其是对拿儿子当命的老伴,赶紧推推张自强:“咋跟你妈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