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曲明昭猫一般无声无息地翻身跳下寺墙,半点不像白日谷景云推测的那般毫无武功。
“差点被你害惨了啊。”
客房内烛火通明,悟尘面上满是歉意。
“此番确是悟尘考虑不周,让曲施主为难了。”
悟尘从袖中掏出一纸信笺:“小僧昨日才到这里,师父说信中内容事关重大,务必尽快给你,我才白日邀你前来,不料竟连累了你。”
曲明昭拆开信笺,掉出一串细致包好的檀香手串和一封短信。
【江月楼受邀参加武林大会,二月十五,楼主会现身风城,万事小心。】
曲明昭面上划过一抹深深的忌惮,眼底晦暗不明。
江月楼,江湖中最大的惩恶除奸组织,黑白不忌,收钱办事,彼时他还叫江七时,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曲明昭下意识摸向这几年一直隐隐作痛的心口,指尖蜷缩着藏进宽大的袖袍里。
替江月楼卖命的人都会被种下子母蛊,若不定期服药,子蛊发作起来便会痛如千刀万剐,而他已七年未服药了。
虽然江湖上都默认他这些年销声匿迹必然是死了,但掌握着母蛊的江月楼一定清楚他还活着,他始终未回去复命,在江月楼眼中定然成了需要肃清的叛逃者。
江月楼对不受控的卒子向来无情。
风城离这里不远,若是快马加鞭,一日就可来回,而向来不在武林大会露面的楼主却突然应邀前去,会是因为发现了他的踪迹吗?
曲明昭还记得七年前的那场意外。
他按楼主要求接下了在宫宴刺杀丞相的任务,拼死将人杀掉了,却也受了一身伤。
被当时回京述职的神威将军追到崖边挨了一掌,坠崖后筋骨寸断,身上处处都疼,一度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了。
结果被清修路过的慧空捡到,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带回弘福寺躺了大半月,还真让他捡回了一条命,就这么不温不火地活下来了。
慧空常说命债难偿,他能活下来便是命中还有因果未落。
曲明昭自嘲地轻笑一声,也许是前半生手上沾的人命太多,天理不容吧,就连老天都不收他。
面色不改,曲明昭顺手将信纸凑近火烛,跃动的火光在他眸中闪烁,信纸转瞬间燃成一团灰烬。
但他不信佛,也不信因果,他只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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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朦,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奔向木屋,曲明昭猛地睁眼,握住床边的竹笛。
“曲明昭,该去查案了!”
听见谷景云的声音,曲明昭松了竹笛,阖上眼,被子蒙住头,两耳不闻窗外事。
见喊叫无用,谷景云“铛铛”两声铜锣敲得飞鸟惊鸣四散,才见曲明昭披着外袍,半盘起的头发上随意簪了支朴素的竹簪,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谷景云也是有几分私心。
他昨晚自己去了趟酒楼,一问起张老汉酒钱销账的事,老板就东拉西扯,想来还是得带个能说会道的本地人。
他气势十足地叫了早,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师父可是江湖第二高手,作为他的徒弟,还没踏进江湖就被凶案绊住也太逊了。”
曲明昭轻轻摇了摇头,觉得他实在有些可爱。
他眉眼弯弯地调笑起来:“江湖从来只记得第一,哪有人会记得第二,这些年可不少人都自诩江湖第二高手。”
谷景云嫌弃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那都是自封的,我师父可是当年重创了江湖第一高手江七的神威将军薛不寐,自然是江湖第二高手了!”
曲明昭假笑着点点头,很配合地做出一副惊讶又钦佩的模样:“谷少侠真是名师出高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