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不死心地继续问:“那张氏,张老汉近日大手大脚花了五贯钱,这可不是小数目,您大儿总共给了多少钱?”
“他当真花了五贯钱?”王大娘声音颤抖,像是难以置信。
“他这人平时没个正行,格外好面子,喜欢到处吹牛,家里一直没攒下多少钱,但女儿的人生大事怎么也如此糊涂啊!”
王大娘长叹了口气:“老大总共给了六贯钱,一是图个六六大顺吉利,二是比婆家多给一贯,不至于被轻视。”
谷景云眼睛一亮,张老汉验尸时身无分文,那剩下一贯钱的去向便尤为重要。
“这最后一贯钱,您可知道在哪里?”
王大娘蹙起眉头摇了摇头:“家里的钱都归他管,吃穿用度皆是他说了算。”
她以袖掩面,哽咽着便要向谷景云施大礼:“老身在此恳请少侠务必抓到凶手!”
“别别别,这我可受不起!”
谷景云连忙伸手去扶,但一碰到她的手臂,王大娘忽然吃痛地瑟缩了一下。
觉得不对劲,谷景云忙道一声“得罪了”便拉起妇人小臂的衣袖。
她的手臂上赫然是一道道红肿的狰狞红印,间或看到些木刺扎进肉里,旧的没好又添新的。
谷景云一惊,脱口而出:“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娘垂着脑袋似是不愿多说:“我家老汉嗜酒,酒后脾气不太好。”
谷景云怒瞪起眼睛,气得一拍桌子:“哪里是不太好,他这是往死里打啊!”
她身上有些伤疤已经有年头了,至少挨打了数十年,坊间佛祖因张老汉齐家不成而降罪的传闻倒也并非无风起浪。
“少侠低声些,不是什么光彩事。”
谷景云见她逆来顺受简直气得牙痒痒,急吼吼道:“夫妻之礼讲求相敬如宾,他如此待您,您怎么不报官呢!”
王大娘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与羞赧:“官府哪里会管夫妻间的事,更何况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这些年也都习惯了。”
听到屋内声响,曲明昭遥遥扫了一眼,温和开口:“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张四妞的注意力立刻被从屋内又拉了回来,应道:“阿娘说去京都找大哥,可能会苦一点,但我们做木工也能营生。”
点点头,曲明昭指着四妞的绣作笑说:“挺好的,至少张叔之前要给你说的亲事就不作数了。”
张四妞懵懵懂懂地眨着眼睛:“阿爹说那是个很好的夫家,我嫁进去就不愁吃不愁穿了,夫君还会一心一意呵护我,不作数了是好事吗?”
黝黑的瘦弱男孩刚好从外面回来,一听见这话就破口大骂:“呸,什么好夫家!”
“阿爹要把你卖给县令的表弟赵屠夫做续弦呢,那人前两任妻子全是被他喝醉了打死的,邻里都议论阿爹卖亲求荣,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呢!”
男孩毫不避着曲明昭,抢过四妞手里的喜帕,一把扯断针线,扔到地上连踩了好几脚。
“说不定阿爹就是赵屠夫害的,前晚我去杂货店送货路过肉铺,还听到他和阿爹吵架,说要弄死阿爹。”
他声音不小,谷景云听罢快步走了出来:“你此话当真?”
县令是一县之主,他的表弟也能算得上是有权有势的地头蛇了,莫非是这人以赐福人选许诺想要续弦,临了反悔了便借刀杀人?
没想到家中还有外人,男孩立刻哑火,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看向身后比自己高一头的男人。
男人倒是镇定,面不改色地放下肩上的锄头,自报家门:“我叫张二壮,这是我弟弟张三宝。”
他指了指张三宝:“他不舍得四妹出嫁,故意在说气话。”
“赵屠夫是酒后蛮横了些,但官府都判他前两任妻子是意外死的,而且阿爹又是他的准岳父,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杀人呢?”
谷景云下意识看向曲明昭,双目对上,曲明昭率先移开了目光。
走出张家不远,曲明昭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齐齐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一家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