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肖仁仰躺在茶桌与床榻之间,鲜血染红了颈边的床单,腰间的佩剑不知所踪。
他睁着眼睛,瞳孔涣散,神色惊恐,脖颈处有一道薄如蝉翼的伤口,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的喉管,却几乎没有血喷射出来。
江湖无人不知,这确是江月楼一贯的手法。
但不是江月楼。
曲明昭只扫了一眼伤口,就明白江月楼为什么不认了。
太深了。
肖仁的伤口整体深有一寸半,喉管与颈动脉齐断,应是血液倒流进肺窒息而亡。
但对江月楼的暗卒来说,一寸便是训练底线,超过一寸的暗卒不可能被派出来完成任务。
凶手其实已经模仿得很像了,江湖皆知江七擅反握袖剑,若是右手用剑,留下的伤口就是如此,没在江月楼受过训练的人定然分辨不出。
谷景云悄悄看了一眼江十八,听说最初江湖盟也以为与江月楼有关,可江月楼的人只看了一眼便否认了。
江十八睨了他一眼,明显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于肖掌门的死,江月楼也深感遗憾。”
他拿出两份瞧着一模一样的深蓝色册子,皆是“江月楼”三字烫金封口。
陆琮和谷景云同时将册子打开,登时便看出了不同。
两本册子的用纸不同,一本与书铺能买到的寻常纸张无异,另一本却是更硬挺,摸起来有磨砂感,其上还有水波暗纹。
江十八淡淡道:“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是有人故意嫁祸江月楼。”
伪造的册子中,方正小楷列着一桩桩肖仁的罪状,贪财无度、虐待徒弟、武林大会作弊……
谷景云环顾四周,整个房间未见打斗的痕迹,肖仁好歹是一派掌门,能一招毙命他的人并不多。
他的目光落在第二条罪状上。
如果不是江月楼,熟悉的人兴许也能做到。
他又蹲下来查看那道致命伤,创口长约一指,深约一寸半,自右下斜向左上,右宽左窄,凶器应是剑、刀、匕此类轻巧些的利刃。
伤口内并无乌紫,可见凶器上无毒。
陆琮指着肖仁的右手,冷冰冰地问:“阁下如何解释?”
谷景云探头去看,肖仁的右手食指上沾了点血,血液已经干涸,身旁的地上留下一个歪歪斜斜的褐色“七”字。
江十八倒没有对陆琮这般冷硬的态度不满,面色依旧和煦。
“如果陆少侠执意认为此案是江七所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谷景云纳闷起来:“江七脱离江月楼都七年了,你怎么能肯定?”
曲明昭轻轻挑眉,他也好奇江十八为何如此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