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彻骨的寒凉,像是无数根冰针,密密麻麻扎进骨髓里。
风从破旧的柴房缝隙里灌进来,卷着腊月的霜雪,落在单薄破烂的旧棉袄上,冻得林晚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她快死了。
林晚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眼前是黑漆漆的屋顶,结着厚厚的蛛网,地上满是湿冷的烂稻草。
这是陆家最破旧、最阴冷的柴房。
是她劳碌五年、被榨干所有价值后,被婆家随手丢弃的归宿。
五年前,她十八岁,风风光光嫁进陆家,嫁给村里最英武、最让人羡慕的军人陆峥。
人人都说她好福气,嫁得体面,往后衣食无忧,是上辈子修来的好运。
只有林晚自己知道,这五年,她活得有多窝囊、有多憋屈。
刚嫁过来时,她天真单纯、心思柔软,总觉得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只要自己足够勤快、足够懂事、足够忍让,真心就能换真心。
为了撑起这个家,她收起所有娇气,褪去小姑娘的懵懂任性,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陆家最廉价的劳动力。
天不亮就起床,挑水劈柴、生火做饭、喂猪扫地,家里里外外的脏活累活,她全包了。
七零年代,物资匮乏,粮食金贵得要命。
细粮白面、香甜鸡蛋、难得的猪肉油水,她一口都舍不得吃,全部省给公婆、留给小姑陆娟。
自己日日啃干涩剌喉的红薯干,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长年累月营养不良,把身子彻底熬垮。
她带来的满满一箱嫁妆、私房钱、娘家补贴,被婆婆张桂芬三言两语哄骗干净,全都填进了陆家的无底洞。
小姑陆娟懒惰虚荣,好吃懒做,心安理得抢她的衣裳、占她的好处,稍有不顺心就到处编排她的坏话。
公公懦弱怕妻,从不会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丈夫陆峥常年驻守部队,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家里大小事务,从来都是婆婆一手把持。
她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在陆家熬日子。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忍、足够乖、足够付出,总能捂热一家人的心。
可她错了。
人心换人心,换不来就只剩寒心。
自从她身子垮掉、常年咳喘虚弱,迟迟怀不上孩子之后,她在陆家,就彻底成了多余的废人。
没有利用价值的儿媳,在重男轻女、极度势利的张桂芬眼里,连家里的一头猪都不如。
至少猪还能出栏换钱,而她,只会白白浪费粮食。
于是,毫无愧疚,毫无怜悯。
张桂芬直接把重病的她,扔进了四面漏风的柴房,断粮断水,任她自生自灭。
窗外寒风呼啸,风雪拍打着破旧的木门。
模糊的耳畔,传来屋外婆媳二人毫不掩饰的讥讽对话,字字诛心,刻入骨髓。
“娘,她都咳血好几天了,看样子撑不过今晚了。”年轻娇纵的声音,是小姑陆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