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稍稍冷静下来,明白她说的道理没错。军人行事讲求证据,硬碰硬的争执只会授人以柄,确实不妥。
“那便任由她们肆意造谣?”
“自然不会。”林晚眸光微亮,心里已然有了计较,“再过两日便是大队集中上工的日子,到时候支书和队长都在,若是她们依旧当众嚼舌根,当着全村人的面,咱们再拿出证据说理,到时候有理有据,全村人都看着,自有大队干部出面管束,比私下争执管用百倍。”
墙外的窥探声还在持续,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交谈,墙外之人听不真切,只能隐约看见院内夫妻二人站在一起,氛围平和,半点没有婆媳大闹后的狼狈,不由得更是心有不甘,说话的调子又尖酸了几分。
“你瞧他俩站一块儿,看着倒是般配,内里指不定藏着什么算计,等陆峥归队一走,有她哭的时候。”
“桂芬婶性子软,哪里治得住这样的儿媳,往后陆家的家产,怕是都要被这外来女人攥在手里咯。”
陆娟刚好从里屋掀帘子走出来,一出门就听见墙外的闲话,本就因为早上被管束干活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听见外人编排自家家事,瞬间炸了毛,几步冲到门边就要拉开门出去理论。
“你们两个烂舌根的,躲在我家门口瞎编排什么!”
林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冲动的陆娟。
陆娟挣了两下没挣开,满脸不服气:“姐!她们都这么说你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换我早就冲出去骂她们了!”
“出去争吵,除了让全村看热闹,没有半点用处。”林晚语气平稳,“你若是出去和她们对骂,明日传出去,又是陆家小辈不懂规矩,一家人蛮横难缠,到时候闲话只会更多。”
陆娟愣了愣,看着林晚从容淡然的模样,又看了眼身侧气场沉稳的兄长,到了嘴边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依旧愤愤不平,嘴里小声嘟囔:“可她们实在太过分了,平白无故往人身上泼脏水。”
陆峥上前一步,目光望向院墙外侧,声音冷沉,足以让墙外两人听清:“今日暂且作罢,我夫妻不愿在家门口争执,扰了邻里。但丑话说在前头,往后再让我听见有人刻意造谣、败坏我妻子名声,我直接带着人去找大队支书,按大队规矩处置,到时候谁也别想体面收场。”
话音落下,墙外的碎嘴声瞬间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仓促逃窜的脚步声,想来是两个妇人怕真的闹到干部面前,惹上责罚,慌慌张张躲开了。
院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再无半分窥探声响。
陆娟松了口气,又有些不解:“就这么放她们走了?”
“只是暂且放过,不代表这事翻篇。”陆峥收回目光,看向林晚,眼底带着笃定,“我稍后去一趟大队部,提前同支书打声招呼,说明近日村里无端滋生的流言,让他多留心。若是再有人肆意造谣,不用我们上门,干部自会出面管束。”
林晚点了点头,这个法子稳妥,既不用自家出面撕破脸皮,又能提前打好预防针,掐断流言蔓延的势头。
正午日头越发毒辣,灶房传来张桂芬闷闷的唤声,叫几人进屋吃饭。
午饭简单,一碗粗粮稀饭,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盘蒸红薯,是家里仅存的细粮。张桂芬端着碗筷出来,神色比方才缓和不少,只是依旧不怎么同林晚说话,坐下后只顾着给陆峥夹红薯,刻意忽略一旁的儿媳。
陆峥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把自己碗里大半块红薯夹到林晚碗中。
张桂芬动作一顿,看着儿子偏心的举动,心里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却碍于先前儿子说的一番话,终究没敢开口阻拦。
陆娟扒拉着稀饭,还在惦记方才墙外的闲话,小声嘀咕:“王二婶和刘翠花就是见不得别人家好,当初我哥当兵拿补贴,她们就眼红,如今哥娶了嫂子,更是处处挑刺。”
林晚慢慢喝着稀饭,闻言淡淡开口:“人心嫉妒,从来都有。不必放在心上,身正不怕影子斜,时日一长,旁人总能看清真相。”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清楚,暗处的风波远未结束。
王二婶几人只是明面上嚼舌根的小人物,真正藏在暗处、一心想算计她的,另有其人。前世害她落得凄惨下场的祸根,此刻正蛰伏在人群里,暗中窥伺,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出手加害。
眼下的流言蜚语,不过是一场预热。
陆峥放下碗筷,看出林晚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悄悄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无声安抚。
林晚抬眸与他对视,心底安稳几分。
纵使暗处暗流汹涌,小人藏奸,这一世她不再孤身一人。有人为她撑腰,同她一道,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饭后,陆峥收拾妥当,同家中几人说了一声,便动身前往大队部,去找支书提前说明流言一事。
院内只剩林晚、张桂芬和陆娟三人。
张桂芬收拾碗筷进灶房,陆娟蹲在门槛上纳鞋底,院中静悄悄的,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林晚走到方才那面有人窥探的土墙边,目光落在墙外延伸向村口的小路,眼底一片清冷静然。
口舌之祸只是小事,真正要提防的,是藏在闲话背后,那些不怀好意的算计。
接下来的日子,她需步步谨慎,静待暗处之人露出马脚,一次性连根拔除,再不留给对方伤害自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