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步。
停了。
没回头。声音不经意地飘过来,轻到几乎不存在。
"对了——缠绵段原来是三息一转,我叔叔说现在是两息。二十年前他跟黄岛主交过手,记得很清楚。"
停了一拍。
"不过他也可能记错了。毕竟二十年了。"
白衣消失在月门外。石板路上只剩一地月光。
从出现到消失,前后不到二十息。他没有进院子一步,没有碰院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没有提高声音——整座西厢院里,除了林知薇,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林知薇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风重新吹起来,桂花落了几朵在窗台上,她没有拂去。
那天石板很凉。膝盖磕上去的时候骨头里传来的那声闷响。箫声一层叠着一层往胸口压,内力像被人从丹田里抽走——她试着站起来,腿不听话。试着运内力,丹田空了。周围有人在看,她不知道是谁,只记得手撑在石板上,指缝里渗出了汗。
那天她跪了多久?三息?五息?
不记得了。只记得爬起来之后,嘴里有铁锈味。
她闭上眼。
箫声还没响,但她已经听见了。归云庄那晚的,第四波,缠绵段。那个音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个月,白天能压住,算数的时候能压住,跟黄蓉说话的时候能压住。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月光很亮,院子里很静——
那个音从耳朵深处浮上来,一层叠着一层,像潮水。
她的膝盖有点软。
只有一点。但她感觉到了。
她睁开眼,坐回桌前,翻开小本本。
如果缠绵段改了——三息变两息——间隙短了一半,谷底窄了一半,她算好的路全得重算。她练听潮时勉强跟上的那个速度,那只是第三波。缠绵段如果比那还快,她站不住。
她拿起笔写了一行:"如果两息一转——谷底太窄,站不住。"
写完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欧阳克最后那句话——"他也可能记错了。"
也许没改。也许还是三息一转。也许他专门挑这个时候来,就是为了让她整夜都想"改了还是没改",明天站在潮水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问号。
她没法验证。黄药师不会告诉她。黄蓉也不知道——她爹从没对她吹过完整的碧海潮生曲。
她拿起笔,又写了一行:
"两种可能。两条路。明天辰时才知道走哪条。"
写完停了一下。又补了最后一句:
"但答案来的时候——就来不及改了。"
她把小本本压在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眼。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桃枝的影子。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越来越清楚。
像潮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底下是小本本,小本本底下是那片桃花——黄蓉白天夹进去的。花瓣的边缘隔着纸页触碰着她的指尖,凉凉的,像一小片丝绸。
她攥住了那个本子。
黄蓉说,明天不许跪。
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窗外,花瓣还在落。无声无息地落在石板路上,落在屋脊上,落在月门前的空地上。
白衣站过的地方,一片花瓣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