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刚将最后一株炮制好的当归放进药柜,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春桃略显迟疑的声音:“王妃,前院的管事说,府外有人送了封信来,说是……说是苏家来的。”
春桃的话音落时,握着药勺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刚触碰到的当归片带着干燥的药香,却压不住心底骤然泛起的一丝冷意。她抬眸看向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是暖融融的天气,却让她想起了在苏府冷院时,那些不见天日的晨昏。
自替嫁入靖王府己近两月,她凭借医术站稳脚跟,得了萧玦赏赐的这处“药香院”,又靠着玉佩异能和现代药理知识,将小院打理成了专属药圃,府中仆役因她医治之恩多有敬重,连向来冷漠的萧玦,也少了最初的猜忌,多了几分默许的纵容。她以为,苏家那些腌臜事,早己被她远远抛在身后,却没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把信拿来。”苏清欢放下药勺,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她记得昨日刚给管家的母亲复诊过眼疾,老夫人的视力己能看清近处的针线,管家感激涕零,特意送来两匹上好的素色锦缎,说是给她做秋衫;晨间福伯还来院里转了转,见她种的薄荷长势喜人,笑着说萧玦昨夜心脉平稳,竟睡了个整觉——这药香院的日子,是她穿越而来,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时光,苏家的信,就像一颗石子,猝然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春桃捧着一个素色信封走进来,信封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了不少人的手。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用暗红的朱砂按了个模糊的印记,那是苏家嫡母柳氏惯用的标识。苏清欢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时,清晰地感觉到里面除了信纸,似乎还夹着些硬物,棱角分明,像是……银锭?
柳氏向来吝啬,连给她的月钱都要克扣三分,如今竟肯花钱托人送信,还夹着银锭,必是有事相求,或是……有更大的算计。苏清欢眼底掠过一丝冷笑,将信封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拆开,反而转身走到药圃边,看着那些被玉佩催生得郁郁葱葱的草药。
薄荷的香气清冽,紫苏的叶片发紫,最角落的那株三七,叶片肥厚,是她特意为萧玦培育的——之前为他调理心脉时,发现他体内淤血虽有缓解,却仍需长期用三七活血化瘀,寻常三七药效不足,她便用玉佩日日催生,这株三七的药效,己是寻常药材的三倍有余。
“王妃,这信……”春桃站在一旁,见苏清欢迟迟不拆,忍不住小声问道。春桃原是府里的粗使丫鬟,因一次高烧被苏清欢用草药治好,便主动求到药香院当差,性子憨厚,对苏家的事也略知一二,此刻见是苏家来信,脸上满是担忧。
“无妨。”苏清欢回过头,对着春桃温和一笑,“你先去后厨看看,昨日让李厨娘炖的银耳莲子羹好了没有,若是好了,端一碗来。”她刻意支开春桃,一来是不想让这丫鬟卷入苏家的是非,二来,她也需要独自面对柳氏的“问候”——柳氏的信,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春桃应声离开后,药香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草药的轻响。苏清欢走到桌边,拿起那封沉甸甸的信封,指尖用力,封口处的朱砂印记应声而开。她倒出里面的东西,除了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果然还有两锭小巧的银锭,约莫五两重,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苏清欢没有去碰那些银子,而是拿起信纸,缓缓展开。信纸是苏府常用的竹浆纸,上面是柳氏那手略显拙劣的毛笔字,笔画僵硬,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清欢吾女:自你嫁入靖王府,家中诸事繁忙,未能时常探望,为母心中甚是挂念。前日听闻王府宴饮,你以医术惊艳宾客,连王爷亦对你赞不绝口,为母深感欣慰,苏家有你这般女儿,实乃幸事。”
开篇便是虚情假意的问候,苏清欢看得只觉讽刺。她在苏府时,柳氏何曾将她当女儿看待?冷院的衣食时常断绝,冬日里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若不是她靠着生母留下的几本医书自学医术,又得了玉佩异能,恐怕早就在那冷院里冻饿而死了。如今见她在靖王府得势,便立刻换了副嘴脸,一口一个“吾女”,一口一个“挂念”,真是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