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刚用过早膳,正坐在药圃旁的竹椅上,翻看萧玦昨日送来的《歧黄脉经》。书页间夹着一片风干的紫苏叶,是前几日她为萧玦熬制紫苏药膳时,他顺手夹进去的,叶脉清晰,带着淡淡的药香,像极了此刻院中的光景——晨阳暖软,药圃里的益母草、当归、丹参长势喜人,几个受过她医治的仆妇正轻手轻脚地除草,偶尔低声说几句话,语气里满是恭敬。
“王妃,您要的金银花露温好了。”贴身丫鬟春桃端着一个白瓷碗过来,碗沿飘着一层细密的水汽,“福伯刚来过,说王爷今晨去军营巡查前,特意叮嘱您,午后若要去药市,让护卫队多带两个人,近来京中不太平。”
苏清欢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头泛起一丝暖意。自萧玦心脉淤血暂散后,待她愈发不同,从前是冷硬的试探,如今多了些细碎的牵挂——会记得她怕寒,让内务府给冷院加了地龙;会在逛药市时,默默帮她挡开拥挤的人群;连福伯都说,王爷昨夜翻看她写的《心脉调理札记》,看到她标注的“萧玦用药禁忌”,嘴角竟难得带了笑意。
她浅啜了一口金银花露,清甜的滋味滑过喉咙,刚要开口说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不是王府仆役的声音,倒像是有人在低声拉扯,还夹杂着妇人的哭喊,隐约能听到“我要见王妃”“苏清欢你给我出来”的字眼。
春桃皱了皱眉:“这是谁啊?敢在王府门口喧哗,护卫怎么不拦着?”
苏清欢放下瓷碗,目光掠过药圃里长势正好的特效草药——那是她用玉佩重新催生的活血化瘀草药,叶片,色泽鲜亮,再过几日就能入药,萧玦的根治手术也能提上日程。她轻轻合上书,指尖着书页间的紫苏叶,声音平静:“去看看吧,既然敢闯靖王府,想来是有急事的。”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见王府的两个护卫正拦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妇人。那妇人头发散乱,身上的绸缎衣裙沾着泥点,边角磨得发白,脸上又是泪又是灰,哪里还有半分从前苏府主母的体面——正是她的嫡母,柳氏。
柳氏也看到了苏清欢,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护卫的阻拦,挣扎着就要扑过来,嘴里哭喊着:“清欢!我的清欢啊!你快救救苏家!救救你父亲啊!”
护卫怕她冲撞了王妃,伸手拦了一下,柳氏脚下一滑,竟首首地跪在了地上。地砖是青石板铺就的,冰冷坚硬,她这一跪,膝盖处的绸缎瞬间磨破,隐约渗出血迹。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望着苏清欢,眼神里满是哀求,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刻薄与傲慢。
苏清欢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落在柳氏狼狈的脸上,能看到她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不过半年光景,柳氏像是老了十岁。从前在苏府,她总是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钗玉镯,对自己动辄打骂,算计着让她替嫡姐苏清柔嫁入靖王府,好给苏家攀附权贵的机会;后来她入了王府,柳氏还写信威逼利诱,要她利用王妃的身份给苏家谋利,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柳氏,”苏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疏离,“靖王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若再喧哗,我便让护卫把你拖出去。”
柳氏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连连磕头:“清欢,我知道错了!我以前不该对你那么坏,不该逼你替嫁,不该给你下毒……可苏家真的要完了!你父亲被关在大牢里,说是得罪了二皇子,要抄家问斩啊!清柔嫁的那家,见苏家败落,己经要和离了,还把她赶回了家,如今我们母女俩连饭都吃不上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捧着递过来:“这是官府的抄家文书,你看!二皇子说你父亲私吞军饷,可你父亲根本没做过啊!都是二皇子陷害的!清欢,你现在是靖王妃,萧玦王爷深得皇上信任,只有你能救苏家了!你就当看在……看在我们血脉相连的份上,救救我们吧!”
春桃接过文书,递给苏清欢。纸上的字迹潦草,却盖着官府的朱印,上面写着“苏家长子苏明哲私吞军饷,累及全家,着即抄家,主犯苏宏业(苏清欢父亲)打入天牢,听候发落”。苏清欢看得清楚,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